青云子说完那番关于惊门、风门千年渊源与当下纷争的话,身影微动,似要离去,却又在庙门口顿住脚步,回转半身,那双澄澈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。
“小友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“观你方才出手,路子极杂,南拳北腿,滇西诡步,甚至还有些粗浅的呼吸法门,都沾点边。但核心的架子,应变的路数,倒是让贫道想起一个……许久未闻的称谓。你这一身驳杂功夫,莫非师承……千门?”
他语气平淡,却如惊雷般在我心中炸响。
千门。
他竟一眼看穿了我最根本的来历!
虽然师父苏九娘从不以千门正统自居,行事也天马行空,但她传我的根基,确实是源自千门的手艺!
我心中剧震,但脸上竭力保持平静。
师父苏九娘性子孤拐,最不喜旁人打听她的根脚,也曾严令我不得轻易对外人提及她的名号。
我略一沉吟,拱了拱手,谨慎答道:“道长法眼如炬。晚辈确实学过些千门的手艺糊口。至于家师……她老人家闲云野鹤,不喜俗务,名号不足挂齿,还望道长见谅。”
青云子闻言,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仿佛早有所料,抚须道:“无妨,无妨。高人行事,自是多有怪癖。能教出小友这般……嗯,独具一格的弟子,尊师必定是位妙人。”
他话锋一转,不再追问师承,反而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中,慢悠悠地摸出一枚磨得发亮、看似普通的铜钱。
他将铜钱托在掌心,递到我眼前,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兴致,问道:“小友,闲来无事,与老道赌一局如何?很简单,猜这铜钱的正反。”
我一怔,不明白这深不可测的老道士为何突然有如此雅兴。
猜铜钱正反?
这简直是市井孩童的把戏。
我心中警惕,面上不动声色:“道长想赌什么?”
“不赌金银,不赌财物。”青云子摇摇头,笑容平和,“只赌一个道理。你若赢了,老道便送你一句话。你若输了,便听老道啰嗦几句,如何?”
我看了看他手中那枚普通的铜钱,又看了看他深邃难测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青云子微微一笑,拇指轻轻一弹。
那枚铜钱便“嗡”地一声轻鸣,旋转着飞向空中,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闪烁的弧线。
随后,他手掌一翻,稳稳地将铜钱接住,覆在手背之上,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住。
整个过程,他动作舒缓自然,没有运用任何内力或手法,就是寻常人抛硬币的动作。
“小友,猜猜看,是正面,还是反面?”青云子看着我,目光平静。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回忆刚才铜钱在空中旋转的轨迹、速度、角度……运用千术中最基础的“听风辨位”、“观痕识迹”的技巧,大脑飞速计算。然
而,青云子这一抛,看似随意,却毫无规律可循,铜钱旋转得又快又急,难以捕捉确切的痕迹。
我凝神感应……
“正面。”我沉声道。
青云子微微一笑,缓缓移开盖在上面的手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