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:老战友了(2 / 2)

「你……」李阳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棱,抖得不成样子,「你不是……」

「不是死了,对吗?」李父的声音很平静,像贝加尔湖深不见底的湖水,听不出喜怒。他举着那叠泛黄的原稿,纸张边缘已经发脆,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。「当年不这么说,怎么让你躲开那些人的眼线?」

安瑜的心沉得像坠了铅块。她终于明白,李阳说的「父亲被污蔑」不是空穴来风,这背后藏着的,是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隐忍和躲藏。

「那些人是谁?K氏家族?」安瑜忍不住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
李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审视,却没有敌意,很快又转回到李阳身上:「不止。当年查黄金档案,牵扯出的人太多,上到走私集团的头目,下到地方的保护伞,动了谁的蛋糕,谁就想让我消失。」他顿了顿,将原稿往冰面上放了放,「我躲在西伯利亚的伐木场,靠给人修机械过活,每天都在等,等一个能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机会。」

李阳的嘴唇哆嗦着,想问的话太多,像堵在喉咙里的冰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,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;想起父亲在灯下写稿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;想起母亲红着眼说「你爸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」……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记忆,突然清晰得像在眼前。

「为什么不找我?」他终于问出这句话,声音里裹着十几年的委屈,「我找了你那么久,我以为……」

「以为我死了,你才能好好活。」李父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,「那些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家,我活着,你就是他们要挟我的软肋。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死了,你才能平平安安长大,才能……」他看了眼李阳手里的交易记录复印件,「才能有能力,把这些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。」

风更大了,原稿被吹得哗哗响,有几页边角已经被撕裂。李阳突然冲过去,想抢过那叠纸,却被父亲侧身躲开。

「现在还不能给你。」李父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很稳,「K氏的人就在附近,他们以为我会用原稿跟你换交易记录,这是个局。」

安瑜猛地看向四周,冰原空旷,除了风声听不到别的动静,但她知道,暗处一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。李阳的父亲显然早就布好了局,可他为什么要选在冰洞边见面?这里除了冰就是风,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
「局?」李阳的声音还在发颤,「那你还来?」

「不来,怎么引他们出来?」李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信号发射器,按下了开关,「我已经把证据备份,发给了国际刑警。这里,不过是个让他们现身的戏台。」
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,三辆黑色越野车冲破雪雾,朝着冰洞驶来。车身上印着模糊的「K」字标识,轮胎碾过冰层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「来得正好。」李父将原稿塞进李阳怀里,又把一把摺叠刀塞进他手里,「带着安瑜往冰洞深处跑,里面有我早就挖好的通道,能通到对岸的森林。记住,别回头,别停下。」

「那你呢?」安瑜抓住李父的胳膊,看着越来越近的车,急得手心冒汗。

「我?」李父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决绝,「我这把老骨头,该跟他们算算总帐了。」他推了李阳一把,「走!」

李阳还想说什么,却被安瑜拽着往冰洞跑。冰洞深处比外面更黑,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,脚下的冰面湿滑,好几次两人都差点摔倒。身后传来越野车急刹的声音,接着是打斗声丶枪声,还有李父隐约的喝骂。

「爸!」李阳忍不住回头,却被安瑜死死按住肩膀。

「别回头!他让我们走!」安瑜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坚定,「我们走了,他的计划才算成了!」

冰洞深处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,是人工凿出来的,边缘还留着凿子的痕迹。两人挤进去,通道里漆黑一片,只能摸到粗糙的冰壁。安瑜从包里摸出打火机,微弱的火苗照亮前方狭窄的路,能看到地上铺着些乾草,显然是经常有人维护。

「你看,」安瑜声音发颤,「他早就想好退路了,他不会有事的。」

李阳没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那叠原稿,指腹蹭过父亲熟悉的笔迹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砸在纸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,说「字要写得正,人才能行得端」,原来父亲一直都在,用他自己的方式,护着他,也护着那些不能说的真相。

通道很长,仿佛没有尽头。打火机的火苗越来越弱,安瑜的手冻得快握不住了。「快到了,你看,前面有光!」

果然,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,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白。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去,发现已经站在贝加尔湖的对岸,脚下是厚厚的积雪,远处是茂密的针叶林,听不到身后的枪声了。

李阳瘫坐在雪地里,把原稿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全世界。安瑜挨着他坐下,从包里掏出最后半块巧克力,塞到他手里。

「他会没事的。」她重复着这句话,不知道是在安慰他,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
风穿过树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谁在低声哭泣。李阳看着怀里的原稿,突然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没有不舍,只有期待,像在说「看,儿子,该你上场了」。

他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,把原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里层,拉上拉链。「走。」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,「我们得把这些东西送出去,不能让他白等这么多年。」

安瑜点点头,跟着他往树林深处走。阳光透过枝桠照下来,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。身后的冰洞方向,已经恢复了寂静,不知道那场对峙最终会走向何方。

李阳回头望了一眼,然后转过身,一步一步踩进厚厚的积雪里,脚印很深,很稳。安瑜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带着秘密的李阳,而是要带着父亲的信念,把真相说出来的人。

只是,他们都不知道,在他们离开后,冰洞边的打斗渐渐平息,李父靠在越野车边,看着远处森林的方向,嘴角扬起一抹微弱的笑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丶刻着「阳」字的旧钥匙。而他身后,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慢慢走近,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手枪,眼神阴鸷。

「老李先生,好久不见。」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,「你以为,你儿子真的能跑掉吗?」

李父抬起头,迎着枪口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轻轻笑了。

风又起,卷起地上的雪沫,遮住了远处的森林,也遮住了冰洞边即将开始的另一场较量。

(接上文)

李父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,嘴角的笑意未减,反而多了几分嘲弄:「你以为抓得住他们?通道尽头的森林里,早就有人等着接应了。」

黑衣人嗤笑一声,枪口抵住李父的胸口:「老东西,死到临头还嘴硬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排了人?可惜啊,你的老夥计早就被我换了。」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李父信任的接应人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,眼神惊恐。

李父的脸色终于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:「那又怎样?备份证据不止一份。」

「哦?」黑衣人挑眉,「在哪?」

李父没说话,只是慢慢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黑衣人警惕地伸手去摸,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,掏出来一看,是个小小的金属U盘,外壳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
「这才是真正的备份。」李父看着他,「你以为我会把宝全压在孩子身上?」

黑衣人捏着U盘,眼神阴鸷:「早该想到你留了后手。」他转身示意手下,「把他带走。」

两个手下上前架住李父,他却突然挣开,看向森林的方向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:「阳阳,别回头,往前跑。」

森林里,李阳和安瑜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安瑜的打火机早就灭了,两人只能借着雪光辨认方向。突然,李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条陌生号码的简讯:「走右侧第三条岔路,有人等。」

「谁发的?」安瑜凑过来看。

李阳摇摇头:「不知道。但……」他想起父亲刚才的眼神,「应该是自己人。」

两人拐进右侧第三条岔路,走了没几分钟,就看到前方有个木屋,门口挂着盏马灯,昏黄的光在雪夜里格外显眼。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人站在门口,看到他们就挥了挥手:「是老李的儿子吧?快进来。」

进屋坐下,老人给他们倒了杯热奶茶,叹着气说:「你爸这老东西,总算肯把事交出来了。」

「您认识我爸?」李阳急切地问。

「认识,老战友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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