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很沉，很静，像结了冰的湖面，看不出情绪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安瑜身边的李阳。

视线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
写字楼前空旷的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。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变得模糊。

中年男人迈开脚步，朝他们走来。

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，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
距离拉近。

安瑜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李阳能感觉到她的颤抖。
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将她微微护在身后，迎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。

男人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他先是看了看安瑜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
然后，他的目光转向李阳。

那目光里带着审视，带着评估，像一把精准的尺子，在丈量着什么。

李阳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刻意挺直腰背。他只是站着，平静地回视。

几秒钟后，男人开口了。

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点口音，但汉语很流利。

「Ангелина（安吉丽娜）。」

他叫的是安瑜的俄文名，发音标准。

安瑜的身体又颤了一下。

「Отец（父亲）。」

她用同样的语言回应，声音有点发紧。

没有用非正式场合下的「папа」，而是偏正式的「Отец」。

一切都在说明...

她现在，挺紧张的。

李阳的心脏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似的。

父亲...吗。

安瑜的父亲。

卡尔马斯的掌舵人。

那个传说中的男人。

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。

维克多·弗拉基米尔。

私下聊天的时候，安瑜提到过他的名字。

名为维克多的男人，并没有去看李阳。

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儿身上，眉头微蹙。

「Почемунеотвечаешьназвонок?（为什么不接电话？）」

他问，语气里听不出责备，只有平静的陈述。

「...」

安瑜张了张嘴，没说出完整的话。

「Твоямамаоченьбеспокоится.（你妈妈很担心。）」

维克多说，

「Итвойдедушкатоже.（你爷爷也是。）」

安瑜的反应有点大：

「Онитожепришли?（他们也来了？）」

维克多摇头，

「Нет.（没有。）」

「Толькоя,ПриехалвКитайобсудитьнесколькосовместныхпроектов,азаодно...посмотретьнатебя.（只有我，来华夏谈一些合作，顺便...看看你。）」

他顿了顿，终于再次看向李阳。

「Актоэто?（这位是？）」

问题抛向安瑜，但眼睛看着李阳。

安瑜深吸一口气，像是鼓足了勇气，从李阳身后站出来半步。

「爸爸，这是李阳。」

她说。

用的是中文。

「我的男朋友。」

李阳感觉到，维克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，瞬间锐利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