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在向上走。
石阶无尽,殿宇无尽,星空无尽。
但那个背影似乎并不在乎这些「无尽」。
他只是走着。
季夜看着那个背影一级一级地向上走,穿过星空,穿过那些明灭不定的金色纹路。
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
殿宇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透出温暖的光。
那个背影走到门前,忽然停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似乎察觉到什么,又似乎在等什么。
然后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。
隔着石阶与星空,他低下头,俯视着水潭边的季夜。
季夜看不清那个身影的面容。
但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。
那个身影越过无垠的时空,静静地看着季夜。
季夜没有开口。
那个身影也没有开口。
他们对视了很久,久到星光都黯淡了一轮,久到那条石阶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又全部熄灭。
然后那个身影收回目光,转过身去,踏入了殿门。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。
最后一线光消失在门缝里,整片星空重归寂静。
水面上的光影开始消散。
那个背影化开变成模糊的光斑,殿宇与石阶也随之淡去,星光一点一点熄灭。
那些曾经掠过的面容丶那些翻涌的记忆,都沉了下去。
天光从一线天漏下,松影斜映在水面上,但那只飞鸟早已不见踪迹。
一切归于沉寂,只余潭水本身。
季夜低头看着水面。
水面上的倒影与他两两相望。
山壁依旧陡峭,苔藓依旧湿滑,老松依旧在崖壁上微微摇晃。
风从石径深处吹来,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,拂过他的衣摆,又往他来时的方向去了。
季夜抬头向水潭边的那行刻字。
「观水者,见何?」
他站直身体,将目光从那行字移开,随后迈步前行。
就在这时,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。
一个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,像是从头顶苍穹垂落的低吟。
「汝观水,见何?」
季夜已跨出数步。
听到这声音时,他微微驻足。
「汝又见何?」
季夜的声音落在潭水上,激起最后一圈涟漪。
涟漪荡开,撞上潭边的石壁,又荡回来,一圈套一圈,久久不息。
潭水上方的虚空中,一道光门缓缓浮现。
季夜抬脚踏入光门,白光在视野中铺展开来。
光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,将水潭丶山壁丶一线天,一同关在了门后。
潭水旁,那行刻字不知何时已开始剥落。
字迹的边缘一点一点化作细微的石粉,被风吹散,落进潭水里。
潭水依旧平静如镜,天光依旧从一线天漏下,松影斜映,飞鸟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