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巷战绞肉机(礼物加更)(1 / 2)

1931年9月23日拂晓前奉天城内外

秋日黎明前的寒意,渗入废墟的每一道裂缝,也渗入每一个匍匐在进攻出发阵地上的东北军士兵的骨髓。但与这寒意对抗的,是胸膛里滚烫的血,是眼中燃烧的火,是手中紧握的、枪栓上结了一层薄霜的钢枪。

奉天城西北、西、西南多个方向,长达十数里的弧形战线上,数万大军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,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,绷紧了每一块肌肉。他们是王以哲独立第7旅的残部与补充兵,是独立第5、6、11、17旅的生力军,是奉天城内能拿起枪的警察、保安队和义勇军骨干。此刻,他们被统一编组,在王以哲的紧急协调与指挥下,形成了数个攻击箭头,矛头直指龟缩在奉天站(今沈阳站)、大和旅馆(今辽宁宾馆)及周边满铁附属地街区,仓促转入防御的日军第2师团主力残部。

多门二郎虽然接到了东京“固守待援”的命令,心有不甘,但也不敢违抗。昨日的惨败和突如其来的东北军援军,已让他损失惨重,士气受挫。他迅速将还能掌控的部队——主要是第29联队残部、第16联队被打散的部队收容人员、师团直属部队、以及附属地内的武装侨民、宪兵,收缩至以奉天站、大和旅馆为核心的,大约两平方公里范围的街区。这里建筑坚固(多是日俄时期修建的砖石结构),街道相对规整,便于防守。日军连夜疯狂构筑工事:用沙袋、砖石、家具堵塞街道,打通相邻建筑的墙壁形成室内通道,在楼顶、窗口架设机枪,在十字路口布置由铁轨、破损车辆构成的街垒,甚至埋设了少量地雷。他们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布满死亡陷阱的刺猬阵地。

王以哲的指挥部设在城内一处相对完好的二层小楼里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但精神亢奋。少帅的命令很明确:抓住战机,狠、准、快!不求全歼,但要重创,要将其彻底赶出奉天核心区,打掉其反击的牙齿!

“命令各部,”王以哲对着电话嘶声下令,外面隐约传来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——那是己方炮兵在进行黎明前最后的火力准备,“按预定方案,拂晓准点,同时发起攻击!记住少帅的话:巷战,是勇敢者的游戏,更是聪明者的较量!不要一味蛮冲!多用小群多路,迂回侧击,爆破突击!告诉弟兄们,鬼子成了瓮中之鳖,但困兽犹斗,格外凶狠!都给我把眼睛放亮,把胆子壮起来!为了奉天,为了死难的弟兄,冲!”

“是!”

凌晨五时整,天色微明。

“咻——轰!轰!轰!”

最后一批炮弹砸在日军防御圈的外围,掀起冲天的烟柱和火光。炮声未歇——

“滴滴答滴滴——!!”

凄厉激昂的冲锋号,在多个方向同时吹响!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!

“杀啊!!”

“冲进去!灭了小鬼子!!”

“为死去的乡亲报仇!!”

震天的怒吼瞬间压过了零落的炮声!无数灰色的身影,从残垣断壁后、从街角、从下水道出口、甚至从相邻建筑的屋顶,如同决堤的洪水,涌向了日军固守的街区!

奉天城最后的、也是最残酷的巷战,就此拉开血腥的帷幕!

奉天站东南方向,浪速通(今中山路)与平安通(今和平大街)交汇区域。

这里是日军防御圈东侧的一个重要支撑点,由日军第29联队第3大队第8中队的一个加强小队,约八十人,在军曹山口隆一的指挥下防守。他们占据了一栋三层高的、原满铁职员公寓(砖石结构,颇为坚固)及其相邻的几处平房,构成了一个交叉火力严密的据点,封锁了通向奉天站侧后的两条要道。

攻击这个据点的,是独立第6旅第2团1营3连,连长叫王德胜,山东人,三十出头,原是东北军老兵,经历过郭松龄反奉,后被编入独立旅,以打仗勇猛、脑子活络著称。他的连经过连日战斗和急行军,还剩下一百二十多人,算是建制比较完整。

王德胜蹲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商铺柜台后面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,眯着眼打量着百米外那栋沉默的三层公寓楼。楼体上布满了弹孔,但窗户大多被砖石堵死,只留下几个黑洞洞的射击孔。楼顶似乎有机枪工事。楼前的街道被沙袋和倒下的电线杆堵死,形成一道胸墙。周围静悄悄的,但那种寂静,透着死亡的气息。

“龟儿子的,修得挺结实。”王德胜啐了一口,对身边的副连长和几个排长低声道,“鬼子的德行我清楚,楼里肯定有暗道连着旁边房子,火力交叉配置,正面强攻,有多少人都不够他机枪收割的。”

“连长,那咋整?营长命令,中午前必须拿下这个钉子,打通通往车站的路。”一排长是个东北汉子,急吼吼地说。

“急个球!”王德胜瞪了他一眼,“鬼子的机枪正等着咱们露头呢。硬冲是傻蛋。”他指了指那栋楼,“看见没,楼虽然结实,但它旁边的平房矮,而且我看平房和楼之间有条狭窄的夹道。二排!”

“到!”二排长凑过来。

“你带二排,从右边那条巷子绕过去,别走大路,穿院子,摸到那排平房后面。不要强攻,用手榴弹和炸药包,给我把平房靠近夹道的那面墙炸开!动静搞大点,吸引楼里鬼子的注意力!”

“明白!”

“一排,三排!”王德胜继续部署,“一排,在正面,等我信号,用机枪、掷弹筒,给我狠狠地打楼的正门和二楼窗户!火力要猛,但别露头太多,让鬼子以为我们要从正面强攻。三排,跟我来,咱们从左边那片废墟摸过去,看到那个下水道井盖没?我观察半天了,那下面可能通到楼后面附近。就算不通,咱们挖也得挖条路过去!”

“是!”

命令迅速传达。部队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开,利用废墟和晨雾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运动起来。

山口隆一蹲在三楼一个用沙袋加固的射击孔后,透过缝隙,警惕地观察着外面寂静的街道。他三十多岁,脸色黝黑,眼神凶狠,是个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油子。他对自己的防御布置很有信心。楼里储备了足够的弹药、食物和水,上下楼通道都被杂物部分堵塞,只留一人通过的缝隙,每层都有机枪和步枪手,楼顶有两挺轻机枪,可以覆盖四周。两侧的平房里也埋伏了人,与主楼形成交叉火力。他坚信,除非东北军调重炮来轰,否则休想轻易拿下这里。

“注意!支那人可能要进攻了!”他低声用日语提醒着身边的士兵。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武器,三八式步枪的枪刺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
突然,右侧平房方向传来“轰!轰!”几声爆炸,紧接着是激烈的枪声和呐喊声!

“右侧遇袭!”有士兵喊道。

山口隆一心中一紧,但并未慌乱:“平房小组报告情况!主楼火力,支援右侧!”

楼里的机枪立刻调转方向,向右侧平房外猛烈扫射。然而,几乎在同时,正前方街道上也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和掷弹筒发射的闷响!子弹打在楼体正面砖墙上噗噗作响,掷弹筒的榴弹在楼前空地和沙袋工事附近爆炸。

“正面也有进攻!八嘎,想两面夹击?”山口隆一咬牙,“不要慌!按照预定位置射击!机枪,压制正面!掷弹筒,打掉华夏人的火力点!”

日军的反应极其迅速和训练有素。正面的机枪立刻与东北军对射,精准的点射将几个试图靠近的东北军士兵压制在掩体后。掷弹筒手从射击孔冷静地观察,然后“嗵、嗵”发射,两枚榴弹准确地落在一处东北军机枪阵地附近,虽然没直接命中,但破片和气浪将机枪手击伤,火力为之一滞。

然而,就在日军注意力被正面和右侧吸引时——

王德胜带着三排,已经利用废墟掩护,摸到了左侧下水道井盖处。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用撬棍费力地撬开生锈的井盖,一股污浊的气味涌出。王德胜探头看了看,黑黢黢的,不知深浅。

“他娘的,是条路就行!会水的,跟我下!带上炸药包和手榴弹!”王德胜把烟头一扔,率先抓着冰冷的铁梯爬了下去。后面跟着七八个精悍的士兵。

下水道里积水不深,但气味熏人,漆黑一片。他们拧亮缴获的日制手电,摸索着前进。运气不错,这条下水道的主干道方向,大致是朝着那栋公寓楼的后侧。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前进,耳边能隐约听到头顶传来的沉闷爆炸和枪声。

走了约莫五六十米,王德胜示意停下。他侧耳倾听,头顶的声音清晰了很多。“差不多到了。找找有没有上去的口子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章节报错(免登录)
上一章 书页/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