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A区,却没带起一丝麦浪。
整片麦田死寂沉沉。
“这……这还是麦子吗?”
王建国站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取样的镰刀。
他试着去割一株麦秆,镰刀的刃口刚触碰到茎秆,竟发出了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麦秆没断,镰刀崩了一个口子。
“硅化了。”
顾屿蹲在一旁,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坚硬如铁的叶片。
指腹传来粗糙的摩擦感,像是摸在砂纸上。
“为了支撑超高产的麦穗,它们必须拼命从土壤里吸收硅元素和钙质,把自己的骨架搭得足够硬。”顾屿的声音平静,透着一股理性的冷酷,“否则,在那五十万吨的重量压下来之前,它们早就倒伏烂在地里了。”
“那……这东西能吃吗?”赵文清在一旁咽了口唾沫,看着那硬邦邦的麦穗,只觉得牙酸。
“能不能吃,机器说了算。”
顾屿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通知高山,把收割机开过来。普通的镰刀没用了,这一仗,得用铁家伙来打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,三台经过改装的“东方红”联合收割机,像三头咆哮的钢铁巨兽,轰隆隆地开进了A区。
“轰――咔咔咔——”
巨大的割台旋转起来,金属刀片与坚硬的麦秆撞击,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切割声,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、如同咀嚼骨头般的爆裂声。
尘土飞扬,碎屑四溅。
高山亲自驾驶着头车,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,他也能感觉到车身传来的剧烈震颤。
“出粮了!”
后面的接粮车上,刘工发出一声惊呼。
粗大的卸粮筒里,喷涌而出的不是金黄的麦粒,而是一股紫黑色的洪流。
那些麦粒大得惊人,每一颗都饱满得像个小石子。
它们砸在车厢底板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如冰雹般的脆响。
王建国颤抖着抓起一把刚打下来的麦粒。
沉。
压手。
这一把麦子的重量,顶得上普通麦子的三倍。
他用力捏了捏,纹丝不动,指甲掐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
“这哪里是粮食……”王建国喃喃自语,“这分明就是沙砾。”
“送去磨坊。”
顾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把粉碎机的功率开到最大。我要看看,这层铁壳子里,到底藏着什么肉。”
……
干燥塔旁的磨坊车间,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。
那台郑建国从京城调来的、原本用于矿石初级粉碎的锤式破碎机,此刻正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紫黑色的麦粒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去,在高如转速的锤头打击下,崩解成粉。
没有漫天飞舞的轻盈面粉。
从出料口流出来的,是一种灰褐色的、带着温热气息的粗粉。
它没有普通面粉那种细腻的手感,摸起来甚至有些颗粒感,像细沙,又像水泥粉。
“蛋白质含量……45%。”
化验员拿着刚出的检测报告,声音都在发抖,“淀粉含量降低了,但面筋强度……高得离谱。这玩意儿要是蒸馒头,估计能把锅盖顶飞,硬得能砸死狗。”
“不做馒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