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厂房内滚烫的油香,扑在脸上,像一层腻人的脂粉。
郑建国站在那堆积如山的玉米胚芽饼前,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
他抓起一把还冒着热气的残渣,用力捏了捏。
松散,温热,指缝间甚至还能渗出一丝残留的油脂。
这哪里是废渣?
这分明是比精粮还要金贵的“压缩饼干”。
“顾总工,”郑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转过身,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如刀的年轻人,“你管这个……叫饲料?”
“在龙湾,这就是饲料。”
顾屿靠在苏晚身上,微微喘息。
刚才那一番精神力的微操,让他身体又感觉一阵疲累。
他指了指那堆金黄色的残渣:“蛋白质含量35%,残留油脂8%。对于人来说,它太粗糙;但对于猪,这是催肥的神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郑建国那张写满惋惜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郑组长,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它。在这个循环里,没有什么是浪费的。”
“循环?”郑建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“对,循环。”
顾屿挣开苏晚的搀扶,走到一张铺满尘土的木桌前。
他随手捡起一块煤渣,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。
“土地长出玉米,机器榨出油脂和饲料。油脂给人吃,提供热量;饲料给猪吃,换来肉和粪便。”
他在圆圈的底部,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而粪便,经过沼气池的发酵,产生沼气发电,剩下的沼渣和沼液,才是这片‘活土’真正渴望的……盛宴。”
顾屿抬起头,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智。
“你们只看到了油,但我看到的是氮、磷、钾,是无数种在生物体内经过转化的、高活性的有机质。我的地,吃腻了化肥和柴油,它现在需要一点‘荤腥’。”
陈援朝站在一旁,听得眉心直跳。
把养猪说的这么高端大气,全中国也就只有顾屿一个人了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逻辑闭环,严密得让人窒息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陈援朝掐灭了烟头,直接问道。
“猪苗。”顾屿竖起一根手指,“三百头。而且必须是长白猪或者约克夏这种瘦肉型品种,本地的黑猪长得太慢,跟不上这片地的胃口。”
“还有,”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,指向郑建国,“我要那一套原本准备给化肥厂的、闲置的氨气压缩机和冷凝管。”
郑建国愣住了:“你要那个干什么?养猪还要用压缩机?”
“我要造一个恒温发酵床。”
顾屿的目光穿透了厂房的顶棚,仿佛看到了某种更为宏大的景象。
“普通的猪圈,臭气熏天,那是能量的浪费。我要把猪圈变成一个巨大的生物反应堆。锯末、秸秆、益生菌,加上猪的排泄物,在地下进行高温发酵。产生的热量通过管道回收,给温室供暖;产生的氨气被压缩回收,做成氮肥。”
他看着郑建国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郑建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突然觉得机械工业部那些所谓的“先进理念”,在这个简陋的荒原基地面前,苍白得像一张废纸。
“设备我给你调。”郑建国深吸一口气,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个‘生物反应堆’猪圈,我要一套完整的图纸和数据。”郑建国的眼里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,“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神,这玩意儿能推广到全国!”
“成交。”
顾屿答应得干脆利落。
图纸?
给他们也无妨。
没有A区的“活土”做菌种基底,没有他用精神力诱导变异的特殊菌群,这就是个普通的堆肥坑,谁学谁死。
“高山!”陈援朝突然低喝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