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援朝打完电话回来,不说话,就死死地攥着那张清单。
那单薄的纸,此刻在他手里,却重若千钧。
纸张的边缘,已经因为他那不受控制的巨大力道,而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纹路里,勒出了一道道泛白的血痕。
他没有感觉到疼。
他的大脑,正在以一种近乎宕机的状态,反复处理着纸上那些看似简单,却又组合得无比疯狂的名词。
氯化钴,三氧化钼,乙二胺四乙酸,还有……几种他只在最尖端的生物化学手册上见过的有机酸名称。
这些东西,单独拿出来,都是实验室里最基础的化学试剂。
可当它们以“吨”为单位,出现在一张为一个农业项目的“食谱”清单上时,这就不是科学,这是天方夜谭!
“你……”忍了又忍,陈援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他抬起头,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,第一次,浮现出了真正的茫然与不解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喂食。”
顾屿的回答,简单,平静。
他正靠在那张唯一的行军床上,苏晚正一勺一勺地,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喂进他的嘴里。
“陈特派员,你得明白,‘活土’不是普通的土地。”顾屿咽下嘴里的粥,那股温热的暖流让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,“你不能再用‘施肥’的思路去理解它。它是一个生命体,一个巨大的、由亿万个微生物构成的、单一意志的聚合体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
“我们之前喂给它的柴油和化肥,就像是给一个婴儿喂最粗糙的米糊。它能吃饱,能长大,但它永远成不了巨人。”
顾屿的目光,扫过陈援朝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。
“而这张清单上的东西,”他指了指那张纸,“它们不是食物,它们是‘酶’,是‘催化剂’。它们能唤醒这头巨兽体内沉睡的潜力,让它学会如何更高效地去消化能量,去重组基因,去创造……我们想要的任何奇迹。”
“三氧化钼,是激活固氮菌的钥匙。有了它,B区的那些大豆,就能从空气中,为下一季的玉米,固化出三倍以上的氮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