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赵文清手里的实验报告“哗啦”一声散了一地,那双深度近视的眼睛,死死地瞪着苏晚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把……把我们刚炼出来的所有柴油,都倒进东区那片地里?还有王老的那些化肥?苏……苏晚同志,你是不是传达错了?那不是救地,那是杀地!”
王建国教授和他那群“学生”也围了过来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与赵文清如出一辙的惊骇与荒谬。
“胡闹!这简直是拿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开玩笑!”一个年轻专家激动地喊道,“那些劣质柴油里全是硫化物和重金属,化肥过量会直接烧死根系!这两种东西倒下去,那片地别说种庄稼,未来十年都会变成寸草不生!”
苏晚没有解释。
她只是将手里那张写着顾屿指令的便签,递到了王建国的面前。
那上面,顾屿的字迹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潦草,但每一个字,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、疯狂的决断。
王建国看着那张便签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反驳,可盐碱地里那片正在走向死亡的“科学盆景”,像一个无声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,从他们身后响起。
陈援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方舱的门口,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,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,落在了王建国的身上。
“王教授,如果你还想救你的地,就按他说的办。”陈援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“在这里,顾屿的判断,就是最高指令。”
王建国猛地抬头,他看着陈援朝,又看了看那张写着疯狂指令的便签,许久,才从牙缝里,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……好。”
命令,被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,执行了下去。
十几辆装满了黑色铁桶的解放卡车,和几辆满载着白色化肥编织袋的拖拉机,在陈援朝那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的“护送”下,缓缓地,驶向了那片已经散发出腐败气息的东区试验田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。
刘工亲自带队,他和他手下那群矿工的脸上,没有了之前的狂热与信赖,只剩下一种执行自杀式任务般的、麻木的沉默。
“倒。”
随着刘工一声沙哑的命令,第一个铁桶被倾斜。
黑色的、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劣质柴油,如同地狱里流出的毒液,被毫不留情地,泼洒在那片枯黄的、了无生机的土地上!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,仿佛是大地在发出最后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上百桶柴油,数吨的化肥,被疯狂地倾泻在这片三百亩的土地上。
黑色的油污与白色的粉末混杂在一起,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、五彩斑斓的光。
那股混杂了化学品与石油的刺鼻气味,呛得人眼泪直流。
王建国和他那群专家,就那么呆呆地站着,看着眼前这反科学、反常识、反人类的一幕,每个人的脸上,都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然而,就在最后一桶柴油被倒空的瞬间,异变,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