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,弥漫着顾屿的鼻腔。
他“醒”了过来。
入眼的不是熟悉的土坯房,也不是方舱里冰冷的金属舱壁。
而是一片柔和的、近乎奢侈的雪白。
身下是干燥、平整的军用床单,床头,一台他只在国外期刊上见过的、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生命体征监测仪,正无声地记录着他每一次心跳。
这里是移动方舱的内部隔间,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顶级的单人病房。
“你醒了?”
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惊喜,她放下手里的温水毛巾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光。
顾屿点了点头,试图坐起来,一股针扎般的剧痛却从大脑深处传来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重新倒回柔软的枕头里。
这是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,像一场宿醉,抽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别动。”苏晚连忙按住他,“医生说你需要绝对静养。”
医生?
顾屿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。
话音未落,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陈援朝走了进来,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气质儒雅,年约五十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,手里提着一个德制医疗箱。
“感觉怎么样,顾总工程师?”陈援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像是在询问一台机器的运行状况。
“死不了。”顾屿扯了扯嘴角。
“给你介绍一下,”陈援朝侧过身,指着身后的男人,“这位是京城军区总院的钱振华教授,国内最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,他会负责你接下来所有的医疗保障工作。”
钱教授推了推眼镜,那双镜片后的眼睛,锐利,冷静。
他没有半分寒暄,径直走到床边,打开医疗箱,取出一套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检查工具。
“顾同志,请放松。”他的声音很温和,但那股属于权威学者的、不容置疑的气场,却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空间,“我需要为你做一个全面的神经反射检查。”
他拿出一支小小的叩诊锤,准备敲击顾屿的膝盖。
“不用了。”
顾屿的声音,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钱教授的动作一顿,他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年轻人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顾同志,这是必要的检查程序。”
“我说了,不用。”顾屿笑了,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疲惫的、看穿一切的了然,“钱教授,我的问题,不在于神经反射,而在于‘共振疲劳’。你用这把锤子,什么也敲不出来。”
共振疲劳?
钱教授的脸上,第一次,浮现出了明显的茫然。
这是一个他从未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见过的词。
“就像我之前跟陈特派员解释的,”顾屿靠在枕头上,声音不疾不徐,“那个‘东西’,是一个高频的生物电场发射器。我的大脑,就像一个被动接收信号的‘天线’。长时间的超高频共振,导致了神经元突触的过度放电,从而进入一种保护性的‘休眠’状态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我现在需要的,不是检查,是让我的‘天线’,彻底断电,重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