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脸科长那压抑着惊慌的喘息,通过电话听筒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苏晚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顾屿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周副主任的刀,终于还是落下来了。
而且,是以一种谁也无法拒绝,谁也无法反抗的方式——来自京城,来自军方,来自这个国家权力的最顶端。
顾屿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地,将那冰冷的听筒,放回了原位。
那动作,轻得像是在放下一片落叶。
他转过身,看着苏晚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,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由他亲手打造的基地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苏晚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因为疲惫而苍白,却依旧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,她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“好。”
顾屿笑了,他伸出手,轻轻地,将苏晚鬓角一缕被汗水打湿的乱发,掖到耳后。
然后,他拉开那扇厚重的铅门,大步流星地,走了出去。
基地新设立的岗哨前,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。
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矿山保卫科干事,与那辆挂着军牌的黑色伏尔加,无声地对峙着。
空气里,只有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,和猎猎作响的红旗。
顾屿就那么一个人,迎着那辆黑色轿车,缓缓地,走了过去。
伏尔加的车门,无声地滑开。
一个穿着笔挺的深绿色军装,肩上扛着两杠一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中年军官,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,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、属于军人的铁血与威严,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具压迫感。
“你就是顾屿?”军官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两块花岗岩在摩擦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叫陈援朝。”军官的目光在顾屿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上扫过,最后,落在他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上,“‘种子计划’项目组,特派员。”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,摸出了一包没有标识的白色香烟,自己点上了一根,却没有递给顾屿。
“周副主任的报告,我看过了,你做的不错。”陈援朝吸了一口烟,吐出的烟雾,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笼罩得有些模糊,“靠着一个公社的资源,在盐碱地上搞出了亩产三千斤的奇迹,还无师自通地搞出了煤制油。你是个人才。”
他话锋一转,那股属于军人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瞬间笼罩了全场。
“但是,到此为止了。”
陈援朝将手里的烟蒂,随手弹在地上,用锃亮的军靴,狠狠地碾灭。
“根据项目组最高指令,从现在起,龙湾基地所有资产、技术资料、以及人员,全部由军方接管。你,顾屿同志,将被调往京城七号基地,担任技术顾问。”
他看着顾屿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的、珍贵的工具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顾屿没有反驳,甚至没有半分被夺走一切的愤怒。
他只是看着陈援朝,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陈特派员,你相信这个世界上,有我们无法理解,但又真实存在的力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