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舱的门,只开了一道缝。
顾屿站在门边,没有回头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截然不同,却又同样灼热的目光。
一道,是苏晚的,充满了担忧与无条件的信任。
另一道,是林清寒的,混杂着审视、怀疑,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病态期盼。
“土壤?”林清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沙哑,干涩,“什么土壤?”
顾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脚,朝着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、沾染着泥土与丰收气息的世界,迈出了第一步。
双脚落地的瞬间,一股截然不同的、属于尘世的厚重与温热,顺着他的脚底,涌入四肢百骸。
那感觉,就像一个漂浮在无垠太空里许久的孤魂,终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锚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,有泥土的腥味,有草木的清香,还有柴油发电机那沉闷的、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轰鸣。
“顾屿!”苏晚追了出来,她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,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,在清晨的微光中,写满了血丝。
顾屿抓住她冰冷的手,紧紧地攥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个同样从方舱里走出来,却依旧一脸戒备与茫然的林清寒,缓缓地,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我要的‘土壤’,不在外面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在这里。”
林清寒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她看着顾屿,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,那种近乎神棍般的、不容置疑的平静,一股巨大的、荒诞的感觉,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“你要……从你的脑子里,取出‘土壤’?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顾屿没有再解释。
他拉着苏晚的手,径直走向那片刚刚创造了奇迹的、三百亩的盐碱地。
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,沉稳,坚定。
他站在田埂上。
脚下,是黑色的、肥沃的、散发着骨粉焦香的泥土。
他缓缓地,松开了苏晚的手,然后,当着两个女人的面,盘膝,坐下。
“顾屿!”苏晚的心猛地一紧,她想上前,却被顾屿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别过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也别让任何人,靠近我十米之内。”
说完,他闭上了眼。
世界,在这一刻,离他远去。
他的意识,如同断线的风筝,穿过无垠的黑暗,朝着那个只有他自己能抵达的、灵魂最深处的原点,沉坠而去。
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黑暗。
黑暗的中央,悬浮着一片不到十平米的、黑色的土地。
它比任何已知的物质都更黑,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。
一口散发着氤氲白气的泉眼,在土地的中央,汩汩地冒着泡。
息壤空间。
顾屿的意识体,就站在这片神土之上。
他知道,他接下来要做的事,有多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