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那块显示着【无法分析,无法摧毁】的屏幕,像一座矗立在方舱最深处的、冰冷的墓碑。
上面每一个血红色的字符,都在为人类的无知与狂妄,宣读着悼词。
“滋……滋……”
应急灯的电流声,成了这片绝对死寂中唯一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打在每个人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上。
林清寒的身体,顺着冰冷的舱壁,缓缓滑落在地。
她那张总是清冷如冰雪的脸上,血色褪尽,只剩下一片如同宣纸般的、脆弱的苍白。
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,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凤眼里,第一次,浮现出了真正的、属于一个普通女人的、彻底的茫然与恐惧。
苏晚死死地攥着顾屿的手臂,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男人,此刻,身体正不受控制地、微微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虚弱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比死亡本身,更深邃,更纯粹的恐惧。
顾屿没有去看瘫坐在地的林清寒,也没有回头安抚身后的苏晚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在那台嗡嗡作响的、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主控制台前,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。
那颗红色的种子,没有死。
它只是脱离了碳基生命的、脆弱的“壳”,进化成了一种更高级、更稳定、也更无法被理解的纯能量形态。
一个高维晶体。
一个被他们亲手“催生”出来的、囚禁在这座钢铁堡垒里的、活着的魔鬼。
“滴――”
一声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警报声,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主控制台的另一块屏幕上,一个代表着“能量场波动”的数值,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稳定得可怕的频率,缓缓跳动。
顾屿的瞳孔,骤然收缩!
他猛地转身,那双刚刚还充斥着绝望的眸子,在这一刻,重新被一种冰冷的、属于科学家的疯狂所点燃!
他再次扑回了控制台前,双手如同幻影,在那片复杂的控制面板上疯狂舞动,调出了数十个全新的监测窗口。
温度,湿度,气压,电磁场,中微子流……
所有的数据,都稳定在正常范围内。
除了一个。
一个被他命名为“生物电场感应”的、他私自加装的监测模块。
那上面的曲线,正在以一种固定的、有节奏的模式,缓缓起伏。
而那起伏的频率,与瘫坐在地上的林清寒,和站在他身后的苏晚的心跳,完全同步!
它在“听”。
它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,感知着这个囚笼里,另外两个生命体的存在!
“不……”林清寒也发现了那条诡异的曲线,她挣扎着想站起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它在干什么?”
“它在适应。”顾屿的声音沙哑,却像两块万年寒冰在摩擦,“它在分析我们,学习我们。它在寻找这个囚笼的‘墙壁’在哪里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那双眼睛,直视着林清寒,也仿佛穿透了这层铁皮,看到了外面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世界。
“一旦它找到了,或者说,一旦它‘学会’了如何制造一把钥匙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。
但那不言而喻的、末日般的结局,让林清寒浑身的血液,都几乎凝固。
“不能让它出去!”林清寒嘶吼着,她那属于商界女王的果决与狠辣,在这一刻,压倒了所有的恐惧,“顾屿!你一定有办法!一定有!”
顾屿没有回答,他只是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