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首辅稳如泰山。
让帝王“心甘情愿”收回旨意,只是一桩小事。
何况那些地方,崔家的人深耕多年,那些没根基的寒门小官想要扎根坐稳,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做到的。
他有的是时间,慢慢把自己人再换进去。
“无妨,先处理大房的事要紧。”
他答应萧序的要求,新任户部尚书的认命不会插手,换来他和王家、李氏一派官员没有落井下石。
手里又有郑氏官员的把柄,以为能威胁的对方不敢轻举妄动,没想到对方不但破了局,还反手整死了崔家至关重要的姻亲满门。
这让崔尚书有些恼火了。
也意识到,自己小看了那些被崔家踩在脚底下十几载的门阀,他们的反扑,不容小觑!
但即便如此,也只是小伤崔家的怨气而已。
崔家的实力依然在,帝王就算再恶心门阀,也不得不网开一面,不牵连崔家的其他人。
帝王坐在御案后,面无表情。
眼眸盯着崔首辅离开的方向,许久后,镇纸被狠狠砸出去,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,就好似帝王之怒,闪电如游龙,却被门阀这重浓重乌云遮蔽,闷得心头发痛。
竟敢威胁帝王!
该死!
里里外外跪了一地:“陛下息怒!”
太后正好过来。
听着里头动怒,在外头停了会儿。
等横亘在帝王心口的那口气下去了,才进去:“都下去吧!”
御前伺候的宫人如么如蒙大赦,赶紧出去了。
帝王深吸了口气,起身给太后请安:“母后怎么来了?”
太后笑笑,坐下了道:“今日能斩杀罪人崔恒,大大的灭了一把崔氏气灭,是高兴事,怎么还生气?”
帝王鼻翼翕动:“通敌是灭九族的大罪,朕堂堂一国之君,却叫臣子威胁,不得深究,何等的窝囊!”
太后神色平静。
后宫里的女人,未必精通朝政,但后宫也是个“小朝廷”,宠妃集团不就是前朝的崔氏?
对付强敌,手段不一样,但计谋是一样的!
不但要对方败,还得不伤及己方,有时候就是憋屈的、赢得不那么痛快的。
“哀家今年养了几条蚕,就把蚕养在桑树上,别看桑树枝那么高大、枝繁叶茂,十几条蚕,硬是把一大颗树给啃秃噜了。”
“你的臣子、您的儿子,都是蚕,正在一口一口的啃噬着崔家这颗桑树,能啃断它一根枝丫,明儿就能啃断它两根、三根……”
“再根深蒂固的大树,没了叶子、没了枝干,就离枯萎、死亡,不远了!”
帝王晓得这个道理。
但身为帝王,本该说一不二,却处处受制,如何能心平气和!
“儿子受教。”
太后懂得的道:“你是帝王,肩上的分量比谁都重,眼瞧着门阀张狂,萧家的天下一半姓了崔,你着急,哀家知道。”
“但在没有能力将对方一击击倒的时候,就得容忍对方的张狂和挑衅。就让你的儿子和臣子们为你去冲锋陷阵,你只管稳坐高堂就是!”
帝王颔首:“母后说的是。”
……
靖王府。
萧砚徵将手里的书册重重摔在桌案上,滑出去一段,落在了地上,激起一片尘埃飞扬。
他以为,稍许禁足几日,帝王会找借口将他放出去。
毕竟太后在意生气的那点子错,在帝王看来,不过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。
错也是闻禧的错,水性杨花、勾三搭四,恶意陷害皇子,让他大庭广众之下丢脸!
偏偏十几日过去了,他还在被禁足。
他的命令传不出去,也不知道崔家和底下官员都干什么吃的,一点忙也帮不上,靖王府仿佛与世隔绝,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。
咚咚。
书房的门被敲响。
萧砚徵不耐烦呵斥:“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