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长假后的第一个上学日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倦怠、残留的放松感和隐隐焦虑的复杂气息。
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,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聊天的,补作业的,赶抄假期试卷的,还有趴在桌上试图抓住最后几分钟回笼觉的。窗户敞开着,深秋微凉的风吹进来,卷动着书页和试卷,也带来远处操场隐约的晨练口号声。
李诚踩着点走进教室,书包甩在肩上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带着点没睡够的懒散。他扫了一眼座位,许白柯正顶着两个黑眼圈,苦大仇深地对付着一本英语练习册,张茵则精神抖擞地跟同桌分享假期刷到的某个离谱八卦,手舞足蹈。
他的目光,不经意地,掠过后排靠窗那个位置。
沈清言已经到了。
她坐得笔直,面前摊开的是物理课本和那个黑色笔记本。她正握着那支深绿色钢笔,低头写着什么,侧脸沉静,齐颈的短发妥帖地别在耳后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。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,与周围略显嘈杂忙乱的环境隔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她似乎完全没受到“假期综合征”的影响,迅速切换回了高效的学习/观测模式。
李诚收回目光,走到自己座位坐下。刚放下书包,许白柯就凑了过来,顶着熊猫眼,压低声音:“诚哥,救命!英语卷子最后两篇阅读,借我瞻仰一下!”
李诚从书包里抽出卷子扔过去,随口问: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别提了!”许白柯一边飞速抄写,一边哀嚎,“跟我女神聊到一点,然后发现还有三张卷子没动笔……我感觉我快羽化登仙了。”
“聊到一点?”李诚挑眉,“进展神速啊。”
许白柯脸上立刻露出梦幻般的笑容:“嘿嘿,还行还行,就是聊些日常……诚哥,我觉得我这次真的有戏!她说我‘挺有意思的’!”
“嗯,‘挺有意思的’,然后让你熬夜补作业,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像个瘾君子。”张茵转过头,毫不留情地吐槽,“许白柯,你这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简称降智。”
“我乐意!”许白柯梗着脖子。
李诚没参与他们的斗嘴,拿出自己的课本,开始整理假期发下来的那一叠试卷和资料。指尖触碰到物理竞赛讲义时,动作微微一顿。
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米白色信纸边缘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讲义压到最下面,拿起语文书,准备晨读。
早自习的铃声响了,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,教室里的嘈杂声迅速低了下去,变成一片压抑的翻书声和窃窃私语。
班主任简单总结了一下假期情况,强调了月考临近,让大家收心,然后开始例行巡视。
李诚翻开语文课本,目光落在《滕王阁序》华丽的骈文上,思绪却有些飘忽。
他想起昨天图书馆里,沈清言低声说“核心样本的优先级更高”时的样子。想起她眼镜片后,那双认真记录着一切的茶色眼睛。
也想起,夹在讲义里的那封回信。
假期结束了。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:上课,做题,考试,和朋友们插科打诨。
但有些东西,确实不一样了。
就像平静的湖面下,多了几股看不见的暗流,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水底的温度和水流的走向。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老师一上来就宣布随堂小测,内容涵盖假期复习的部分。教室里顿时一片低低的哀嚎。
卷子发下来,李诚扫了一遍题目,难度适中。他拿起笔,开始答题。思路很顺,假期虽然没有刻意刷题,但偶尔的思考和一些“跳出框架”的尝试,似乎无形中保持甚至提高了思维的敏锐度。
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,这是一道几何与代数结合的综合题,题干有些绕。他习惯性地转了下笔,笔尖无意识地点在下唇右侧,目光落在图形上,脑海里快速构建着辅助线和方程。
忽然,一个念头闪过——如果用极坐标系来处理这个图形中的角度关系,会不会更简洁?
他试着在草稿纸上推演。几分钟后,一条清晰而优雅的解题路径浮现出来。他迅速将步骤整理,写在答题区。
放下笔,他下意识地,抬眼看向斜后方。
沈清言正低着头,专注地答题。她的坐姿依旧端正,握笔的姿势稳定,答题的速度似乎很快,几乎没有停顿。
李诚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那道题的解答。极坐标变换的思路,和她上次在信中提到的“基于旋转对称性”的推广,似乎有那么一点异曲同工的味道。
不知道她做这道题时,会用什么方法?
小测结束,卷子被收上去。课间休息,教室里重新活泛起来。对答案的,吐槽题目难的,讨论假期见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