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日光,穿过硝烟的余烬,落在承天门的城楼上。
杨凡站在城楼边缘,俯瞰着脚下开始恢复秩序的京城。
他身后,小林子正捂着伤口,将一卷卷清查完毕的名单递给他。
王冲和赵克分立两侧,他们的甲胄上血迹未干,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安定。
“东城兵马司指挥李茂,已确认是李贼心腹,府邸已封。”
“户部右侍郎周显,昨夜曾派家丁出城,被我部拦下,人已控制。”
一道道命令从杨凡口中发出,小林子记下,再由传令兵迅速送往城中各处。
城楼之下,百官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。
他们穿着凌乱的官袍,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,仰头看着城楼上那个年轻的身影。
昨日的厮杀还历历在目。
李公公那通天的魔威,金銮殿崩塌的末日景象,都成了背景。
最后从废墟里走出来的,是这个人。
他现在是这座城池,这个帝国,事实上的主宰。
肃穆的空气里,混杂着一丝希望。
仿佛一个新的时代,就在他挥手之间,即将开启。
忽然,杨凡停下了说话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眼前的宫殿,望向了紫禁城的最深处。
那个方向,是皇室宗祠与宗人府的所在。
三股气息从那里升起。
那不是武者真气爆发时的锐利,而是一种沉淀了百年的腐朽与厚重。
气息冲上天空,搅动了云层。
整座紫禁城残存的龙气,似乎被这三股气息引动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城楼之上,空气瞬间变得粘稠。
王冲和赵克都是宗师级的好手,此刻却觉得双肩一沉,仿佛扛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。
他们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晦涩。
王冲的膝盖弯了弯,用尽全力才没有跪下去。
城楼下,百官更是骚动起来。
一些体弱的文臣,已经面色发白,双腿发软,靠着身边的人才没有倒下。
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皇宫深处。
三道人影出现了。
他们从远处走来,脚下是宫殿的琉璃瓦顶。
他们的步伐不快,却一步跨出数十丈的距离。
他们脚下的琉璃瓦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片刻之后,三道人影落在了承天门的城楼上。
是三个老者。
他们都穿着紫金色的蟒袍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。
为首的老者,双眼半开半阖,看都没看杨凡一眼。
他的目光,直接投向了城楼下的文武百官。
“李贼伏诛,乃皇室洪福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苍老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今乱局已平,尔等各归其位,各司其职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,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城楼下,百官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杨凡眉头动了动。
他转过身,正对着三位老者。
“不知三位老人家,是何身份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话音刚落,为首老者身旁的一位长老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,却透出一股逼人的寒光。
“大胆家奴!”
一声冷斥,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。
“见到宗亲长辈,还敢站着说话?”
“跪下!”
最后两个字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名长老的气机,锁定了杨凡。
杨凡身前的空气,都发生了扭曲。
杨凡没有动。
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,一股淡金色的气流在皮肤下流转,将那股威压尽数隔绝在外。
他看着那位长老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探寻。
“宗亲长辈?”
“李公公乱政之时,未见长辈出面。”
“京城血流成河之际,也未见长辈身影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怎么,现在天亮了,长辈们就出来活动筋骨了?”
这话一出,小林子和王冲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那名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放肆!”
“我等奉先皇遗命,镇守宗人府禁地,护持大明龙脉,岂是你这刑余之人可以揣测?”
“你替皇室扫清障碍,乃是身为家奴的本分。”
“拼死护主,亦是你应尽的职责。”
“怎么,扫了扫院子,就真以为自己是院子的主人了?”
这番话,说得刻薄至极。
他们将杨凡平定叛乱的滔天功劳,轻飘飘地定义为“奴才护主”。
这是理所应当,天经地义。
不值得夸赞,更没有资格邀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