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殿的灯火,吞噬了最后一点纸灰。
杨凡站在窗前,北风灌入,吹动他单薄的衣衫。
肩胛骨的伤口,随着他每一次呼吸,传来钝痛。
他没有理会。
许久,他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有些发飘。
“刘福之。”
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,刘福之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询问。
“干爹。”
“传周都尉过来。”
“现在?”
刘福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夜已经深了。
杨凡转过身,目光落在刘福之脸上。
“现在。”
刘福之心里咯噔一下,不敢再问,躬身退了出去。
一刻钟后,周都尉披着甲胄,大步流星地赶到。
他身上还带着夜巡的寒气。
“杨大人,深夜召见,可是出了什么乱子?”
杨凡没有坐着,他站在大殿中央,面前的桌案上铺开了一张地图。
那是大明的全舆图。
他的手指,点在舆图最北端的一个小点上。
京城。
“周都尉,我明日一早,便要动身返回京城。”
周都尉愣住了。
“回京?”
他上前一步,声音不自觉地提高。
“大人,万万不可!”
“藩地刚刚平定,人心未稳,城外还有逆贼赵德的余孽在逃。”
“您的伤势也未痊愈,此时长途奔波……”
杨凡抬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藩地是枝叶,京城才是根。”
他看着周都尉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福之。
“树若想活,根不能烂。”
“京中有些变故,我必须立刻回去。”
周都尉眉头紧锁。
“可圣旨上说,命您节制藩地军政,代行藩王事。”
“您若擅离,朝廷怪罪下来……”
杨凡从桌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奏疏,还有一支笔。
“我会写一道奏疏,言明我旧伤复发,需即刻回京调养。”
“在我离任,以及新任官员抵达之前,这藩地的军政要务,就交给你们二人。”
他把笔递给周都尉。
“你,周正,我以司礼监秉笔太监之名,暂命你为藩地兵马总辖,总管城防、剿匪、军务操练一切事宜。”
周都尉手握着那支笔,感觉有千斤重。
他看着杨凡,嘴唇动了动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杨凡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,目光转向刘福之。
“你,刘福之,暂代藩地内务总管一职,掌管钱粮、户籍、政令安抚。”
“我之前定下的规矩,你们继续执行。”
“收缴的银两,该抚恤的抚恤,该赈济的赈济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“我要让这里的百姓知道,朝廷的刀虽然快,朝廷的恩典也一样厚。”
刘福之跪了下去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“只是干爹,您此去京城,路途遥远,身边无人照应,奴婢不放心。”
杨凡走到他面前,扶起了他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走。”
他看向刘福之,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去军中,挑选十个在守城战里最悍不畏死的弟兄。”
“要身家清白,无牵无挂,敢跟着我去京城搏命的。”
“天亮之前,我要见到人。”
刘福之明白了。
干爹这是要带一支绝对忠于自己的亲卫回京。
京城的风浪,恐怕比这藩地的十万大军,还要凶险。
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刘福之退下。
殿内只剩下杨凡和周都尉。
周都尉还站在原地,神色复杂。
“大人,您真的决定了?”
“这份权柄,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。”
节制一地军政,代行藩王事,这是封疆大吏的权力。
杨凡却像丢掉一件旧衣服一样,毫不在意。
杨凡拿起地图,将它卷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