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在身后重重合上,落下了千斤闸。
杨凡翻身下马,将手中提着的赵钰扔在地上。
赵钰摔得闷哼一声,像一袋没了骨头的烂肉。
“刘大人。”
杨凡的声音带着血腥气。
刘福之快步上前,身上还沾着指挥调度时留下的尘土。
“档头,你……”
他看着杨凡满身的伤口,嘴唇动了动。
“这点伤,死不了。”
杨凡打断他。
“立刻清点城中兵力,所有能动的,全部上城墙。”
“粮草、滚石、金汁,全部备好。”
“将那些投降的叛军看押起来,分开审问。”
他一连串的命令,不带一丝停顿。
刘福之拱手领命。
“是!”
杨凡又转向一旁的周都尉。
周都尉和他手下的三百军士,人人带伤,个个带血,眼中却冒着光。
“周都尉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的人,是此战的主力。”
杨凡看着他。
“让他们抓紧时间吃饭,休息,处理伤口。”
“一个时辰后,我要他们在城墙上,组成第一道防线。”
周都尉捶了一下胸甲。
“大人放心,便是死,我们也会钉在城墙上!”
杨凡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走到城墙边,扶着冰冷的墙砖,抬头望向城外。
黑风谷的硝烟还未散尽,更大的风暴,已在路上。
城中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,看着一队队带血的士兵跑上城头,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各种流言,开始在街头巷尾滋生。
“听说了吗?杨大人把藩王世子给抓了!”
“我的天,这是要捅破天了!”
“藩王能善罢甘休吗?怕是要发大兵来攻城了!”
“快快快,回家多备点水和粮食!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与之相反的,是周都尉手下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的士兵。
他们大口吃着肉,大碗喝着水,互相包扎着伤口,口中吹嘘着自己在黑风谷杀了几个敌人。
活捉藩王世子。
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功绩。
对杨凡,他们已是敬若神明。
一个时辰,很快过去。
城头的气氛,随着时间的推移,变得愈发凝重。
一名斥候快马冲到城下,声音嘶哑。
“报!”
“城东三十里,发现大股烟尘,旌旗蔽日,正向我城急速而来!”
话音刚落,又一名斥候从西门奔回。
“报!城西二十里,发现藩王大军,人数……人数无法估量!”
城墙上,一片死寂。
刘福之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“来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这么快……”
周都尉握紧了手中的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
他预想过藩王会报复,却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猛。
地平线上,先是出现了一条黑线。
那条黑线,迅速变粗,变宽,像涨潮的海水,向着城池奔涌而来。
沉重的脚步声,汇聚在一起,让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如林般的长枪。
阳光下,枪尖反射着森冷的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接着,是数不清的旗帜。
最中央那面绣着麒麟的大纛,属于宁王赵德。
数十万大军,黑压压的一片,无边无际。
他们缓缓散开,如一张巨网,将整座城池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各种巨大的攻城器械,被辅兵们推到阵前。
高耸的攻城塔,狰狞的撞车,还有一排排散发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床弩。
城墙上的守军,看着城外那钢铁的森林,许多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,牙齿上下打颤。
他们中的大部分,只是普通的城防军,何曾见过这等阵仗。
杨凡站在城楼之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的一切。
他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处理,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飞鱼服。
风吹动他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“大人……”
周都尉走到他身边,声音干涩。
“我们……能守住吗?”
城中守军,满打满算,不足五千。
城外,是他们的数十倍。
“守不住,也要守。”
杨凡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。
“我们身后,没有退路。”
周都尉沉默了。
他知道杨凡说的是事实。
他们已经绑在了同一条船上。
城破,就是死。
藩王的大军阵中,分开一条道路。
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,缓缓走出。
马上端坐一人,身穿紫金王袍,头戴玉冠,面容威严,不怒自威。
正是宁王,赵德。
他身后,跟着数十名气息强大的武将和供奉。
他一直走到距离城门百步之遥的地方,才勒住马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