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袍军自其总摄阎赴以下,皆是从前明的血火中厮杀出来的悍将精兵。”
“其部队训练有素,纪律严明,火器之利,我等早已见识,纵然前锋受挫,但如此接连三日,每日皆是小挫即退,且退而不乱,丢弃辎重皆是无足轻重之物......这,不似其作风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戈洛文。
“陈某恐其有诈,是否为诱敌深入之计?意在将我军主力引入其预设之埋伏圈?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几声嗤笑。
“诱敌?哈哈,陈先生,你太高看他们了!”
安德烈上校不屑地撇撇嘴。
“他们要是真有埋伏,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用?要连着败退三天,丢掉几十里地盘?这代价也太大了吧!”
“就是。”
一个哈萨克首领眯起眼睛。
“我看他们是知道打不过咱们联军,又舍不得伊犁城,所以才边打边退,想拖延时间,等他们的主力大军来援,什么诱敌,你们汉人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复杂了!”
“你是个文人,哪里知道后退数十里的战略空间意味着什么?”
另一个罗刹军官也接口。
“就算有埋伏又如何?在这片河谷地带,能埋伏多少人?我们十万大军稳步推进,互为犄角,就算有埋伏,也能将其反包围歼灭!”
戈洛文听着手下的议论,心中的疑虑也被冲淡了些。
陈恺义说的不无道理,但手下将领们说的更符合常理。
黑袍军或许是真的兵力不足,前些日子那场惨败也打击了他们的士气,所以才会且战且退。
更重要的是,如今联军求战心切,士气正旺,如果因为怀疑有埋伏就停下脚步,不仅会挫伤锐气,那些麻烦的草原部落恐怕会立刻离心离德,甚至自行其是去抢掠,那就全乱套了。
“陈先生的谨慎,值得肯定。”
戈洛文放下酒杯,做出了决定。
“不过,战机稍纵即逝,黑袍军连战连退,士气已堕,我军正宜一鼓作气,将其彻底击溃,拿下伊犁河谷的控制权,即便真有埋伏......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着他们目前所在位置,向东划去。
“我方兵力占优,稳步推进,各军之间保持联络。”
“前锋加强侦察,中军与两翼做好接应准备。”
“只要不自乱阵脚,不贪功冒进,以堂堂之阵推进,纵有埋伏,对方又能拿咱们怎么样?”
“传令,明日全军开拔,主力紧随前锋之后,保持二十里距离,压上!我们要用绝对的实力,碾碎任何阴谋诡计!”
“是!”
众将再次应诺,声音中充满战意。
陈恺义看着戈洛文意气风发的侧脸,又看了看地图上那条不断向东延伸的箭头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默默退回。
他知道,自己的话没人会听。
联军已经被奇怪的胜利和迫近伊犁的诱惑冲昏头脑。
彼时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,戈洛文手指最终停留的区域。
伊犁河谷东段。
那里地形似乎比西段更为开阔,但也更复杂,有几条支流汇入,形成一片喇叭状的谷地。
为什么是那里?
黑袍军为什么偏偏选择往那个方向节节败退?
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劲,但具体是什么,又说不上来。
或许,是他多虑了?
彼时,陈恺义咬牙。
但愿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