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怀远的心情复杂,像一团乱麻,理不清,心还乱。
在这之前,他从未想过如此狗血的事会砸在自己头上。
一个声音在对着他咆哮:这是男人的奇耻大辱!换成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接受不了。
山林里的野兽尚且不帮别的雄性养崽,他裴怀远难道连牲畜都不如?
可另一个声音,对他说:人,不是牲畜。牲畜可以凭本能抛弃外来的血脉,但他不能。
那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亲情,那一声声软糯的“爸爸”,不是一句“非亲生”就能轻易抹去的。
生了裴铮之后,他心心念念就盼着有个女儿,凑成一个“好”字。
可赵瑞雪不愿意,又怕累又怕身材走样,死活不肯再生。直到裴铮都十多岁了,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,才圆了他儿女双全的梦。
那个时候,他是真心想和赵瑞雪过日子,前尘往事都已决心放下了。
孩子生下来,他喜欢的很。
有人私下议论孩子长得不如哥哥俊俏,甚至暗示不像他,他都一笑了之,从未往心里去。
在儿子面前是严父的他,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女儿。
在裴铮那里缺失的骑大马、影子变变变游戏,他都陪着裴小玲一一做过,并且乐此不疲。
可谁能想到,他付出无数父爱的女儿,竟不是自己的孩子……
“爸,”裴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你不去也可以,以后妹妹我来管,错的是我妈,你没有义务再管我们。”
裴怀敛起眉头,喝道:“胡说八道什么?!你是不是听你妈说了什么混账话?你是我儿子,亲生的,走到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儿子脸上扫过,“你看你的眼睛、眉毛、脸型、身形,哪一点不随我?”
这句话,像是在对裴铮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的,赵瑞雪说裴铮不是他的孩子,他也曾动摇过。
沉默了片刻,裴怀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将那些不甘与耻辱也一并吐出了一些。
他最终还是决定,去见见裴小玲。
要他立刻斩断这十几年的父女情分,对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说“永不再见”,这太残忍了。
他做不到。
共同度过的岁月,也是无法抹去的光阴。
看望裴小玲之前,裴怀远买了她最喜欢吃的钙奶饼干和红富士苹果。
裴小玲同样是紧张的,见了裴怀远手都没处放了。
一声爸都是含一半露一半,声音很小。
裴怀远把东西放下,走到病床前,帮裴小玲盖了盖被子。
他没有看裴小玲,是不想抑或是不敢。
“今天怎么样?好些了吗?”
“好……好多了,您坐。”
裴怀远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爸,我最后一次喊您爸了,以后我有能力了,会去看您、孝敬您;就算没有能力,我也会去看您的……对不起。”
裴怀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。
“爸,我向您请求一件事,能不能原谅我妈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