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阙没有回话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对六星来说,四星的威胁,和积水里的回声没什么区别。
哪怕他断了一条手臂。
哪怕骨灯鬼已经碎了。
他依旧是六星。
陈阙踏出第二步。
脚下积水被残余鬼气一压,结出一层薄冰。
骨白伞域缩小了一圈,可剩下四根完好的伞肋,依旧撑开三米绞杀范围。
三米内,还是他的地盘。
孙铭靠着墙,指甲还嵌在混凝土缝里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
哪怕陈阙左臂废了。
骨灯鬼碎了。
可六星的底子还在。
就算只剩三成战力,碾死一个失去黑雾遮蔽的四星,也只需要一个照面。
硬拼就是送。
孙铭松开墙壁,往后退了半步。
脚踩进积水没有声音。
不是他刻意放轻。
寄生在墙壁里的黑雾,开始吞声了。
连积水原本该有的回响,都被一层一层剥掉。
整条走廊,像被塞进了一只死寂的罐子里。
陈阙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听什么。
可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黑雾不攻击他。
只吃掉声音和方向。
骨伞鬼奴的感知往外探,碰到墙壁吐出的黑雾,立刻像泥牛入海,分不清前后,也分不清左右。
陈阙眯起眼。
「小把戏。」
他的声音压进走廊。
可声波只走出两米,就被黑雾吸乾。
连他自己的回声,都没能弹回来。
就在这时,陆铮躺着的方向,忽然冒出一缕极淡的鬼气。
五星巅峰的残留。
像一个濒死的人,在最后一刻攥紧了拳头。
陈阙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太清楚陆铮了。
二十多年前,那个人就是这样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会往前爬。
哪怕爬到骨头断光,也要咬你一口。
骨伞鬼奴动了。
四根完好伞肋里,有两根偏向陆铮方向。
裂开的伞面对准那缕残余鬼气,随时准备补杀。
就差这一偏。
孙铭身后的积水里,裂口鬼无声蹿出。
裂痕闭合,身形压到最低,几乎贴着水面滑行。
它从陈阙正后方切入。
那里,是他现在防御最薄的位置。
嘭。
骨白残光一闪。
剩下两根伞肋猛地后甩,硬生生挡住裂口鬼第一次撕咬。
裂痕咬在伞肋上。
金属和骨质碰撞的声音,被黑雾全部吞掉。
只有一道看不见的震荡,从接触点炸开。
震荡顺着链路回灌。
孙铭胸口一窒。
灵魂深处像被钝刀刮过九宫盘表面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没有黑雾鬼做缓冲,裂口鬼受到的反震,几乎原封不动砸回了他身上。
可他没有断开链路。
相反,他咬碎嘴里的血腥味,强行压住反震。
融魂印,开。
下一秒,链路不再只是单向控制。
裂口鬼的感知,倒灌进孙铭的灵魂。
孙铭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没有光。
没有颜色。
只有一道又一道裂缝。
积水的裂缝。
空气的裂缝。
墙体的裂缝。
还有陈阙身上,那些被陆铮用命凿出来的力量裂缝。
最亮的一道,在陈阙胸口偏左。
九宫盘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