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着被子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“以前……我应该也很疼她吧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探寻。
“还算可以。”魏杨青转身,坐到一旁的椅子上,语气淡淡。
忽然,她的目光定格在床脚的垃圾桶上。
瞳孔,在那一刻剧烈收缩。
垃圾桶里,堆着一小堆鲜红的大虾壳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,
“这是谁吃的?”她的声音发紧,透着不祥。
顾成凯有些不明所以,“怎么了?”
他坦然回答:“我战友带来的,栩栩想吃,我就都给她了。”
“轰——”
魏杨青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她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一个箭步冲到床边,一把掀开了被子!
被子下的景象,让顾成凯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栩栩原本白嫩的小脸,此刻肿胀得变了形,像一个发酵过度的面团。
她的脖子上,手腕上,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,都布满了大片大片狰狞的红疹。
她的呼吸,微弱而急促。
魏杨青的眼睛里燃起滔天怒火,几乎要喷出火焰。
她猛地回头,死死瞪着顾成凯,一字一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“顾成凯你这个混蛋!
栩栩海鲜过敏!”
两人手忙脚乱地抱起栩栩冲向急诊室。
医院深夜的走廊,空旷而冰冷,只有他们仓皇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顾成凯整个人都懵了,抱着女儿滚烫的小身子,紧张得浑身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。
抢救还算及时。
但医生说,因为摄入量太大,这次过敏非常严重。
“这一晚是关键期,一定要盯紧了,如果体温升高,出现高烧,随时可能要二次抢救。”
医生严肃的叮嘱,像一把重锤,砸在顾成凯的心上。
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窗外夜色如墨,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。
顾成凯抱着打了点滴的栩栩,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上。
他的眼睛熬得通红,布满了血丝。
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,又被一只手反复揉搓,碎得不成样子。
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自责和懊悔,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,抱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期间魏杨青想过来换换手,都被他用沉默拒绝了。
怀里的小人儿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。
一只滚烫的小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襟,
“爸爸……”
她在梦里呓语,声音又轻又碎。
“别,别不要栩栩……”
顾成凯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颤。
他低下头,用自己宽厚温热的大手,轻轻拍抚着她的小屁股。
“宝宝不怕,爸爸在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或许是他的声音让她有了依靠,又或许是身体实在太难受了。
幼崽紧闭着眼睛,小嘴一撇,委屈地哭了起来。
“爸爸不要我……不要呀……”
她的哭声断断续续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每一声都精准地扎在顾成凯的心尖上。
他的心,也跟着难受得不行。
他缓缓低下头,用自己的额头,轻轻抵着栩栩滚烫的小脑袋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,从他通红的眼眶滑落,砸在被子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爸爸不走。”
他承诺道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,极致的温柔与心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