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十三亲自上前,从其怀中搜出一小包青灰色粉末——正是能遮蔽气息、延缓心跳的“止魂散”,另有一枚刻着北狄狼首图腾的青铜腰牌。
众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应竹君不动声色,只轻轻挥手:“绑上旗杆,当众剖明真相。”
粗麻绳勒进皮肉,校尉挣扎嘶吼,声如困兽。
她缓步上前,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。
“这不是叛变。”她声音清冽如冰泉,“这是操控。北狄军中藏有‘梦引毒’,以特定钟声为引,激活药性。中毒者无痛无惧,甘愿赴死而不自知。你们以为他们是悍不畏死?不,他们早已不是自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魏骁,“他们要的不是英雄,是清醒的人。而我们,必须比他们更清醒。”
魏骁喉结滚动,眼神剧烈晃动。
他想起兄长战死前夜,也曾这般沉默饮酒,说心口发闷,听得到耳边有钟声回荡……那时他只道是风雪入耳,如今想来,毛骨悚然。
应竹君转向他,语气忽然低了几分:“你恨沈相推行军制改革,说它逼得边军缺粮少械,害你兄长死于守备空虚。可你可知,当年那份弹劾沈相、主张裁撤北境驻防的奏疏是谁递上去的?”
她一字一顿:“户部尚书周文渊。”
魏骁浑身一震。
周文渊?
那个表面清廉、实则暗通北狄的国贼?
三个月前已被抄家灭族的那个叛臣?
“是他借你心头之恨,点燃朝堂之争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被利用了,就像这名校尉一样,只是别人棋盘上的卒子。”
魏骁踉跄后退一步,手中长枪拄地,指节泛白。
怒火熄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茫然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在替兄长讨公道,原来不过是一把被人握在手中的刀,砍向了真正护国之人。
夜幕悄然降临,营帐内烛火摇曳。
应竹君独坐案前,面前摊开战报与地图。
右臂衣袖微动,那道自玉佩延伸而出的藤状金纹正隐隐搏动,如血脉复苏。
她闭目凝神,指尖抚过沙盘上的清河走向。
果然——
敌军主力于寅时三刻强渡清河,刚踏上西岸便踏入韩十三布下的火油陷阱。
刹那间烈焰冲天,浮桥崩塌,哀嚎遍野。
捷报传至中军帐时,诸将跪地高呼“相公神算”,声震四野。
可她没有笑。
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沙盘一角——敌军溃退路线竟避开主道,绕行荒岭,直扑一处早已废弃的烽燧。
那是……母亲年轻时督建的北境防线枢纽。
她心头猛然一跳。
那座烽燧地下,藏着一条通往梅岭的秘密地道,图纸从未录入兵部档案,唯有极少数亲信知晓。
若敌军目标是挖掘地道突袭腹地……
念头未尽,右臂骤然剧痛!
藤脉金光暴涨,一瞬间,视野模糊、时间仿佛停滞。她看见——
三息之后的画面:夜雾弥漫,箭雨自林间倾泻而下,一人挡在她身前,背脊贯穿三矢,缓缓跪倒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她喘息着睁开眼,冷汗浸透里衣。
原来……这玲珑心窍的共鸣不止加速修行、推演天机。
它开始回应战场生死,窥见未来片段。
代价是每一次预知,都像是撕裂魂魄。
她猛地起身,欲召亲卫传令封锁烽燧——
就在此刻,帐外急步声逼近。
柳元景掀帘而入,面色凝重:“西线斥候急报——北狄残部现身废弃烽燧,似在挖掘地基,动静异常。”
她脚步一顿,眼中寒光凛冽。
母亲留下的最后防线,竟成了敌人觊觎之地?
她正欲下令整军驰援,忽然察觉一丝异样——
帐外风向变了。
不再是北来的凛冽朔风,而是夹杂着淡淡松脂与腐叶的气息,从西南方向缓缓涌来。
极细微的震动透过地面传来,像是千军万马刻意压抑的脚步。
伏击?
她眯起眼,望向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而千里之外,赤焰冰窟深处。
乌兰朵缓缓睁开紫瞳,指尖轻敲冰棺壁面——
一声。
两声。
如古钟鸣响,余音袅袅,在雪窟中回荡不绝。
同一瞬,应竹君胸口玉佩骤然发烫,藤脉灼痛如燃。
她终于明白——
那钟声,不只是控制士兵的工具。
它是钥匙。
是唤醒某种沉睡之物的……召唤。
拂晓将至,雾浓如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