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——
林梢轻晃,枯叶簌簌落地。
一道黑影自树后掠出,动作迅疾如鬼魅,直扑山腹埋药之处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十余条人影从暗处窜出,衣袂带风,手中皆握引火之物,目标明确,直指炸药引信。
便是此刻!
“起!”
一声令下,如惊雷裂空。
地窖掀盖,假山崩裂,树洞洞开——数十名甲卫自预设伏点齐齐跃出,刀光森然,将死士团团围困。
铁甲撞击之声铿锵刺耳,杀气弥漫四野。
为首死士瞳孔骤缩,猛扯腰间引绳,却发现火捻湿软无力,炸药箱打开后,赫然是几包沉甸甸的黄沙!
他脸色惨白,踉跄后退。
应竹君缓步走来,脚步极轻,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之上。
她停在死士首领面前,声音清越如玉磬击冰:“你们主子没告诉你们?在这片土地上,连火药都会听我的话。”
众人悚然。
她抬手,阿箬悄然上前,奉上一只铜匣。
匣盖开启,内藏机关精巧,旋即传出低沉人声——
“……三更动手,不留痕迹,事后火鹞自灭。”
“裴大人亲笔令,事成之后,户部自有安排。”
“记住,务必毁她名声,让她身败名裂,不得善终。”
一字一句,正是裴季安密会死士头领时的原话,清晰得令人胆寒。
台下百姓哗然,官员面色煞白。
这哪里是意外塌方?
分明是蓄意谋杀,意图炸毁国库、嫁祸转运司总使!
应竹君目光扫过全场,不怒而威。
“沈明远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沈明远出列,手持一本朱漆册子,声如洪钟,“奉命宣读《贪弊录》——查婺州恒源记掌柜陈禄,虚报工料三成,侵吞官银两千三百两;勾结死士‘火鹞’,图谋破坏常平库基,罪证确凿,依律当斩!”
话音未落,甲卫押一人跪地——正是恒源记掌柜陈禄。
他披头散发,浑身抖若筛糠,双目失神,口中喃喃:“我……我只是听命行事……裴大人说只要做成这一桩,便保我家三代富贵……”
应竹君缓缓蹲下,与他对视,眸光如渊:“你现在低头,还来得及。”
这一句轻如耳语,却似利刃剖心。
陈禄猛地抬头,泪水混着冷汗滚落:“我说……我都说!裴仲康……裴侍郎亲笔写了密信,藏在杭州净慈寺……佛像腹中!他说那里最安全,官府不敢搜,僧人不敢言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她缓缓起身,拂袖转身,只留下一句淡漠指令:“带他去悔石碑前,凿满一千下。”
甲卫押人而去。
那悔石碑乃转运司新立之物,刻着历年贪吏姓名,每一凿,都是耻辱的回响。
一千下,不死也残。
此刑非律法所载,却是她亲手立下的规矩——犯我工程者,纵逃得性命,也要把骨头敲碎在石头上。
夜更深了。
众人退去,山风卷走血腥气息,唯余她独坐归墟殿中。
烛火摇曳,映着她苍白的脸色。
方才那一番震慑虽成七皇子……兵部尚书……调军南下?
她取出那封由阿箬连夜取回的密信,指尖轻抚纸面。
墨迹尚新,字字如蛇,缠绕着权欲与杀机。
她凝神,将信投入归墟殿中央的心口晶石之上。
刹那间,金光流转,仙府共鸣。
晶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符纹,自动甄别文字真伪。
每一个字都被拆解、验证、标记——红为伪造,蓝为真实,紫为牵连未明。
整封信,尽数泛起幽蓝光芒。
是真的。
她的指尖微微一颤,不是惧,而是兴奋。
前世她被七皇子骗得家破人亡,如今,他竟又蠢蠢欲动,妄图借江南动荡之名,行夺兵权之实?
可笑。
她提笔,蘸墨,在一方青铜碟上写下最后一道密令:
“春桃已近杭州,云居禅师若敢动她,莫怪我拆了他的庙。”
笔落刹那,心口晶石剧烈震颤,【观星台】星图疾转,万千星辰投影而出,化作一幅浩瀚气运图——京城百官命格尽显眼前。
朱雀门银光暴涨,那是天子气运未衰;
而七皇子府上空,一道裂痕悄然浮现,如蛛网蔓延,似有血光隐现……
她静静看着,眸底寒芒闪烁。
指尖轻轻触向晶石,准备录入铜碟副本。
就在此时——
晶石忽地一震,原本平稳流转的金光骤然扭曲,一道陌生的紫影从星图边缘缓缓升起,指向一个她从未留意的方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