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名刑部衙役如黑潮涌至,铁甲铿锵,长戟横列,瞬间封锁四门。
为首官员身披赤袍,手持铜令,声若洪钟:“奉刑部尚书令!此地藏匿逆党伪诏,煽动舆情,图谋不轨!即刻查封现场,所有在场者不得擅离,违者以同谋论处!”
人群哗然。
文官惊退,武将按剑,老太傅拄杖怒喝:“荒唐!兰台讲经乃国之盛典,岂容尔等无端搅扰!”
可那刑部主事冷笑一声,目光直刺台上柳元景:“柳大人昨夜私传‘先帝遗策’于叛臣余孽,密信已落我手。今日登台,不过是要当众播乱,动摇社稷根基!”
众人皆惊。
唯有应竹君立于阶前,素衣如雪,眸光沉静似渊。
她早知这一幕会来。
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。
七皇子不会坐视真相浮出水面,更不会允许一个垂暮老臣用一纸旧录掀翻整个权力格局。
这围场之举,正是他撕下面具的第一刀——借刑部之名,行诛心之实。
而她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就在刑部兵卒欲强行登台拘人之际,一道玄影破雨而来。
九道黑甲骑兵自宫道尽头疾驰而至,马蹄踏碎积水,甲胄上龙纹隐现。
为首的男子玄袍束玉,眉目冷峻如霜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已有杀气弥漫全场。
封意羡翻身下马,手中金令高举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入骨:
“皇命在此——九王爷令:兰台讲经,关乎国本纲常,任何人不得干扰。违者,以谋逆论处。”
刹那间,天地寂静。
暗龙卫列阵成墙,刀不出鞘,势已压人。
那刑部主事脸色骤变,踉跄后退两步,结巴道:“九、九王爷……您无权干预司法……”
“司法?”封意羡冷冷一笑,目光如刃扫过对方,“谁给你的胆子,用刑部令箭围堵天子讲经之所?你背后之人,是想让天下人以为,大虞律法,只听命于某一位皇子吗?”
那人额头冷汗涔涔,再不敢言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风雨渐歇,唯余残滴自檐角坠落,敲在青石板上,声声入耳。
应竹君缓步登台,衣袂轻扬,从柳元景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一卷泛黄的绢书。
她展开文书,声音清朗如钟鸣,穿透层层云霭:
“永宁三年腊月十二,先帝口谕:‘北境饥荒,准应氏调度淮南路盐引三万引,专款专放,事后核销。’此语载于起居注原稿,由翰林学士柳元景亲笔记录,现当众呈递御前!”
话音落下,秦九章押着一名重伤俘虏上前,铁链拖地有声。
那人面覆黑巾,臂上烙有古怪符印,怀中搜出的路线图赫然标注着“兰台潜伏”“灭口时机”。
小满悄然展开一张舆图,指尖点向几处隐蔽据点——皆与七皇子府暗线相连。
阿箬则捧出账册一本,纸页泛黄,墨迹斑驳:“静慈庵三年香火银两,八成流向七皇子门客裴侍郎名下商号,用途不明。而当年应相公被劾贪墨的‘赃款’,正巧存于同一钱庄。”
铁证如山,环环相扣。
百官屏息,无人敢辩。
就连一向沉默的内阁大学士也低下了头。
他们终于看清——这不是一场翻案,而是一场清算。
是有人以缜密布局,将十五年前被掩埋的真相,一层层剥开血肉,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她不是在求公道。
她是在宣告:从前你们踩着应家尸骨铺路,今日,我要你们跪着听我读史。
退朝钟响,群臣散去,脚步凌乱,神色各异。
归墟殿内,烛火摇曳。
应竹君独坐案前,指尖轻轻抚过新开启的【药王殿】玉门。
那扇门通体碧绿,似由整块温玉雕成,门缝间透出淡淡药香,隐约可见灵草摇曳、丹炉蒸腾之景。
这是玲珑心窍第二重境界的开启——自此,她可炼制固本培元的“九转还魂丹”,彻底摆脱病弱之躯。
可就在她心神微松之际,怀中玉佩猛然震颤!
嗡——
一声低鸣穿透识海,仿佛远古钟磬轰然回荡。
玉佩表面浮现出一幅全新图卷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。
山河浩渺,仙阙巍峨,题曰“太初仙阙”。
而在第三行细若蚊足的小字上,忽有血光迸现,字字如泣:
“献祭者,不得归。”
她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提示,是警告。
母亲的遗物,母族的传承,从来不是无偿赐予。
每一份力量的背后,都有代价在悄然累积。
而今功德圆满,仙府进阶,那隐藏最深的契约终于浮现——她或许能改写命运,但能否全身而退,尚不可知。
殿外,雷声滚滚,暴雨倾盆而下。
同一时刻,不动堂密室深处,幽光浮动。
七皇子立于石坛之前,手中握着一块漆黑晶石,其内光影流转,映出方才兰台阁上的一幕幕:应竹君宣读口谕、封意羡率卫压阵、铁证陈列如山……画面定格在她转身离去的背影,白衣胜雪,风骨凛然。
“咔。”
晶石猝然炸裂,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他静静看着掌心残渣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,阴冷而悠远。
“应行之……你以为你在揭开过去?”他低声呢喃,指尖抚过墙上一柄乌鞘短剑,“可若我让你,永远留在过去呢?”
剑未出鞘,寒意已浸骨。
殿外雨势愈狂,电光劈开夜幕,照亮了京城每一寸角落。
而在丞相府偏院的墙头,一道黑影悄然跃入,落地无声。
那人一身夜行衣,帽檐压得极低,掌心紧攥一张汗湿的纸条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书房亮灯的窗棂,喉头滚动,终是疾步而去——
那纸条上墨迹未干,写着一行小字:
“御医署明日申时复验‘应少傅’脉象,裴侍郎亲点名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