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锁线顿时一滞。
带队统领脸色骤变,手中令旗几欲落下,却被一名玄甲亲卫拦住。
下一瞬,一道乌金令箭破空而至,钉入青石阶前,箭尾铭文赫然是九王府专属的双龙缠月纹。
是玄甲令箭。
无人敢再上前一步。
人群尽头,一道玄色身影伫立宫墙阴影之中,披风猎猎,面容隐于夜色。
封意羡静静望着归墟殿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层层屋宇,看见那个病骨支离却执拗前行的身影。
他唇角微扬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
“别走得太快,我会跟不上。”
可他的脚步,却始终未动。
归墟殿内,烛火摇曳。
应竹君倚在软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她刚从金殿归来,一路强撑气度,此刻终于卸下伪装,剧烈咳嗽起来。
阿箬急忙递上温茶,却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。”她闭目调息片刻,指尖轻轻抚上腕间玉链。
玲珑心窍微微震颤,一道无形门户在识海中开启。
她的神魂瞬间沉入【观星台】。
星河倒悬,铜盘流转。
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明灭,映照出吴癞子府邸的布局、仆役行走路线、马厩进出频次……更有其心绪波动图谱,如潮水般起伏不定。
她凝视良久,眸光渐冷。
“他在等赦令,更在等混乱。”她心中推演,“一旦三司会审启动,证据链闭合,他便再无退路。所以——他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她睁开眼,提笔写下四字:“诱敌出逃。”
“传令秦九章,放出风声——官府因朝议压力,决定搁置盐案追赃,暂不深究旧账。”
阿箬惊疑:“大人,这……岂不是让贼人松懈?可若他们真信了,又该如何?”
“他们不会全信。”应竹君冷笑,“但只要有一丝侥幸,就会行动。而人一动,影子就藏不住了。”
第三日深夜,雨歇云开。
吴府后巷,一辆封闭马车悄然驶出,车轮压过湿漉漉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声响。
驾车之人戴着斗笠,身形佝偻,正是吴癞子最信任的老仆。
然而,马车刚转过巷口,四周骤然亮起数十盏灯笼。
黑影自屋顶跃下,落地无声,正是夜蝉营精锐。
秦九章立于前方,冷冷道:“吴老爷,您这半夜出门,是要去哪座庙里烧香赎罪?”
吴癞子在车内尖叫:“你们凭什么抓我!我乃朝廷备案商户,有通行文书!”
“我们凭的是——你贴身内衣里的东西。”秦九章挥手,属下强行搜身,在其夹层中抽出一封血书。
黄绢之上,字迹斑驳,似以指血写就:
“永宁三年,户部陆判官命吾伪造北境盐税账册,虚报入库三百万两,实则流入私库。吾曾拒之,然其以家人性命相胁……今知天网难逃,唯愿以死赎罪。然尚有一事不敢瞒:当日授意者,并非陆某一人,另有更高之人于幕后操盘,陆亦不过棋子耳……若有来世,愿为牛马,偿百姓之苦。”
全场死寂。
秦九章抬头看向应竹君派来的监查使,声音低沉:“血书供出‘另有高人’……这潭水,比我们想的还要深。”
归墟殿,更深露重。
应竹君独坐案前,将血书封入锦匣,置于烛火旁。
火光映照下,她眉目清冷,眼神却如寒刃出鞘。
“更高之人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“陆判官背后是谁?七皇子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”
正思索间,腕上玉链忽然剧烈发烫!
玲珑心窍剧烈震动,识海中图卷自行展开一寸,原本空白的太初仙阙第三行,竟浮现出一行新现的小字,幽光闪烁,似血写成:
“献祭者,不得归。”
她心头一凛。
这不是任务提示,也不是功德奖励。这是警告。
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,正透过这方小世界,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她猛地合眼,试图追溯源头,却发现观星台的星盘竟出现短暂紊乱,北极星位偏移三分,主凶兆。
——有人在窥探她。
与此同时,七皇子府,密室深处。
黑色晶石悬浮于案上,通体赤红,如同燃烧的心脏。
晶面之上,清晰映出一幅画面:应竹君伏案执笔,侧脸清瘦,烛光勾勒出她沉默而坚定的轮廓。
七皇子端坐椅中,指尖轻抚晶石表面,嘴角缓缓扬起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妹妹……”他低语,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,“你走得比我想的更快。”
他忽然站起身,走向墙角一座青铜鼎,掀开盖子,里面赫然堆满烧尽的纸灰——全是过往与吴癞子往来的密信残片。
“可惜啊。”他轻笑,“你知道的,从来就不够多。”
他转身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眸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“真正的棋盘,还没掀开呢。”
翌日清晨,京城市井仍不知昨夜风云。
唯有东市一家账房门前,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,爪上绑着未拆的密函。
而归墟殿中,应竹君望着锦匣中那份血书,久久未语。
只是这一次,它将以何种方式撕裂这看似平静的京城?
她不知道。
但她清楚——
有人,已经开始杀人灭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