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浮动着一丝焦味——不是木炭,是纸。
有人来过,而且走得匆忙,连焚烧都未彻底。
他疾步趋前,俯身探入炉膛。
灰烬尚温,指腹一触,竟带起几缕轻烟。
而在炉底深处,半张残页被压在碎炭之下,一角露出墨迹森然的字句:
“父皇若不肯退,便让他长眠吧。”
七皇子亲笔。
谢无咎呼吸一滞,心如惊雷滚过。
这不是密令,也不是奏折,而是私信——一封写给某个权臣的密语手札,语气阴冷,毫无忌惮。
更可怕的是,“长眠”二字背后,藏着弑君之谋的獠牙。
前世应氏满门被诛时,朝廷对外宣称先帝乃病逝于秋狝途中,可如今看来……那场“暴毙”,根本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毒杀!
他迅速将残页抽出,用油布裹好贴身藏入怀中,随即取下主卷宗。
厚重的档案上烙着“甲寅年冬·叛案钩沉”,封皮斑驳,边角已被虫蛀,显然多年无人翻阅。
但正是这份尘封,才让它逃过一次次清洗与销毁。
时间不容迟疑。
他原路折返,动作比来时更快几分。
三重机关再度通过,每一寸移动都绷紧神经。
当他重新钻出暗渠,雨水已冲刷了地表痕迹,远处织染坊依旧死寂如墓。
可就在他翻身欲走之际,身后巷口骤然亮起数点火光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整齐划一,靴踏积水之声穿透雨幕——东厂缇骑!
他们竟这么快就察觉了异常?
谢无咎眸色一沉,没有丝毫犹豫。
右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枚漆黑小弹,轻轻一捏。
“嗤——”
一道幽绿磷火自地面腾起,瞬间炸开成一片迷雾状光晕,在雨夜里诡谲闪烁,如同鬼火游走。
追兵惊呼后退,视线受扰,阵型大乱。
他借机跃上墙头,几个腾挪消失在屋脊之间,只留下燃烧的磷烟在风中扭曲变形,宛如亡魂低语。
翌日清晨,玲珑心窍·书海阁。
晨光透过虚浮的玉璧洒落,室内静谧无声。
千层书架林立如阵,古卷清香缭绕不散。
应竹君端坐案前,素手执银镊,小心翼翼展开昨夜带回的残页。
她以特制药水轻涂焦痕边缘,墨迹缓缓浮现,如血丝从灰烬中重生。
一行行字迹逐渐清晰:
“……郎中周崇礼依令伪造北境八百里加急,称应丞相勾结突厥,私调边军南下。圣上震怒,即召内阁议罪……”
“……事成之后,宜速除之,以免反噬。崇礼功高,然知悉过多,当‘病卒’以掩耳目……”
“……待大局定,吾自登九五,汝为内相,共掌天下。”
笔锋凌厉,赫然是七皇子手书无疑。
应竹君指尖微微发凉。
原来如此。
杜仲衡不过是台前棋子,真正推动这场灭族阴谋的,是早已死去的兵部郎中周崇礼——而此人,竟是七皇子乳母的丈夫。
一门双贵,暗通血脉,蛰伏多年,只为今日夺嫡铺路。
她忽然轻笑一声,声音极轻,却带着彻骨寒意。
前世她至死都不知,父亲蒙冤的起点,竟源于一封虚假军报。
而现在,她不仅拿到了证据,还看清了整张网的经纬。
提笔研墨,她将内容誊录三份。
第一份密封,交由沈明远转呈监国王爷封意羡。
这一份,是要放进权力中枢的眼睛,让那位冷面王爷知道:她不只是在查旧案,更是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