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吧,他想。
父母很满意这门婚事,岳母有八成满意。
至于岳父,他嘴上嫌弃,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婴儿衣物和婴儿玩具了。那么个大男人,把一堆小被子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洗了晒,晒了洗。家中有现成的女佣,他不用,非得自己亲自手洗,还说多洗几遍,面料软和,回头娃娃穿着不硬。
秦珩和言妍应该也是开心的。
他结婚了,秦珩彻底放心了。
言妍看到他拥有了普罗大众眼中的“幸福”,会替他开心。
萧扬扭头看向陆妍。
她穿着雍容华贵的白色婚纱,耳颈间皆佩戴着硕大的名贵珠宝,挽着父亲的手臂,踩着红毯,袅袅娜娜地朝他走过来。
她还未显怀,腰肢依然纤细。
她今天的妆刻意化得很显年轻,像二十四五岁的,为了缩短和他的年龄差。
她是漂亮的。
富N代了,父亲娶的妻子容貌都不会差,代代相传,她想丑都丑不了。
萧扬赞道:“很漂亮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,“很漂亮。”
可是他再也没有了年少时,初见言妍的怦然心动,不动声色暗中打听她。为了捕捉她的身影,他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遇到了,他也只是远远地望着她。
少年心气不再生。
那种青涩的美好的带着隐隐心痛的爱恋,像洁白的栀子花沾了雨水,黯然失色,很快沉寂于泥土中。
他再回眸。
秦珩和言妍已经回到了宾客席中。
他目光有些虚空,像在看言妍,又不像。
他想,幸福是什么?
上娶,岳父家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大财团,妻子是国外留学生,商界精英,雷厉风行,且美貌。
在别人眼里,他是幸福的。
够了。
足够了。
陆妍的婚纱非常昂贵,上面缀满闪闪发光的钻石,造价是言妍结婚穿的那套婚纱的数十倍。
也是找苏惊语定制的,特意加了钱,让师傅加班加点地赶工。
陆妍像和言妍赌气似的,什么都要比她贵,比她好。
就连花童,也是言妍婚礼上的双倍。
言妍婚礼当天找了八个花童,她找了十六个,一眼望过去,她身后一堆小孩子,密密麻麻,像开幼儿园的。
伴郎伴娘,她找了六对,十二个人。
婚车也是,她找的婚车数量是秦珩言妍结婚的双倍。
陆妍挽着父亲的手臂,缓缓来到萧扬面前。
陆父正色对萧扬道:“小萧,虽然阿妍比你大几岁,但是你还是要事事让着她,不许欺负她,不许让她受委屈,更不许害她哭,不要让她太劳累。”
萧扬笑着回:“爸,您放心,我保证会努力让阿妍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他笑得很灿烂。
笑得像娶到陆妍,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荣幸似的。
笑得陆父觉得他顺眼了许多。
陆父握着陆妍的手臂,把她交到萧扬手上。
他又对陆妍说:“结婚了,以后不要任性,和萧扬好好过下去。”
他怕她离婚。
女儿未婚先孕,在他眼中已经很跌份儿了,她还嫁了个不如陆家财力的。如果过不了一两年,她就闹离婚,他们一家怕是要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他还想叮嘱陆妍几句孩子的事,又觉得女儿未婚先孕丢人,就不提了。
奇怪。
亲戚中多的是未婚先孕的,他觉得很正常,轮到自己女儿,就觉得丢面子。
婚礼在司仪的指挥下有序地进行。
秦珩坐在宾客席中,插起一块水果,塞进言妍口中。
他另一边坐着秦霄。
秦霄的视线不在新郎新娘身上。
他视线落在新娘身畔的伴娘身上。
六个伴娘中有一个长得很清秀,眉眼有点像荆画。
他以前没见过她。
不知是陆妍从哪里找来的伴娘?
以前秦霄没觉得荆画漂亮,至多清秀罢了,如今发现三分像她,已足够吸引他的目光。
他的心撕裂一般的疼,像龟裂的田地。
他手指情不自禁落到左手腕上,一颗一颗地捏那棕褐色的珠子。
珠子本就几近玉质,如今被他盘得越发坚硬。
坚硬的珠子硌着他的指腹。
硌着他的心。
这世界上什么最痛?
爱而不得痛,阴阳两隔痛,爱恨交缠痛。
三个,他占了俩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荆画。
荆画。
那两个字以前于他无关痛痒,如今却刀刀刻在他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