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么都无法接受那么好的女孩,那么年轻,就死了。
荆戈轻轻推门而入。
室内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
他轻手轻脚走到床前。
感知了一下秦霄的呼吸,他问:“睡不着?”
秦霄嗯了一声。
荆戈轻声说:“几晚没睡着了?”
秦霄答:“荆画失踪后,我一直睡不好,即使勉强能睡着,也总做噩梦。她之前在我那套宅子里养伤时,我入睡不算困难。还有,她在我宿舍保护我时,是我睡得最好的时候。”
后知后觉,他对她是没有激情,可是她在,他睡得安稳。
安稳,其实比激情更重要。
可是当时他只道是寻常。
待到懂时,故人已永绝。
荆戈弯腰在床边坐下。
他手指摁到秦霄颈后,轻按他的睡穴。
他低声说:“人死不能复生,荆画受了那么重的伤,离开对她也是一种解脱。等我爷爷养好伤,会帮她投个好胎。如果有缘,你们或许能再见面。”
秦霄悲伤地想,再见面,物是人非。
有意义吗?
谁都取代不了荆画。
就像言妍,言妍在骞王心中,也无法取代萧妍。
秦霄声音沉哑,“明天一早我就离开,多有打扰。谢谢大哥肯让我来祭拜一下荆画。”
默了默,他又说:“我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大哥会不会同意?”
荆戈道:“你说。”
秦霄看向放在一旁的遗像,问:“这照片,能送给我吗?”
荆戈想也不想地回:“可以。”
遗像做了,本就是用来欺瞒秦霄的,这是元伯君要求的,做戏做真,好让他彻底死心。
秦霄道:“谢谢荆大哥。”
荆戈叹了口气。
若他是普通人就好了,若他是普通人,或者贫寒之人,荆画受重伤又如何?
他们茅荆家可以养个上门女婿。
可惜秦霄这样背景的人,注定娶妻要娶样样拔尖的那一个。
秦霄拿起遗像,重新抱在怀中,手指轻轻摩挲遗像中荆画的脸颊。
他浓密的长睫毛垂下。
他英俊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中看起来很深情。
荆戈又叹了口气。
在荆画面前时,他觉得爷爷和元伯君达成共识,欺骗秦霄,是对的。
可是看到秦霄这副模样,他又觉得爷爷和元伯君做得太绝了。
他手指按摩秦霄的睡穴,加大力度。
大约十分钟后,秦霄终于有了睡意。
睡着后,他仍抱着荆画的遗像,手腕上戴着荆画送的手串,另一只手里握着荆画落下的木簪。
荆戈帮他往上拉了拉被子。
他脚步轻轻走出去。
出门来到院中,手机响了。
是爷爷茅君真人打来的。
茅君真人道:“你来我的观中见小画了?”
荆戈低嗯一声。
茅君真人警告他:“千万别心软。一时心软,只会让小画再次受伤害。小画本就重伤,又被鬼太子重创,很难养好了。秦霄那样的天之骄子,不可能和小画继续走下去。他现在难过,要死要活,都是一时的假象。用不了多久,他就会恢复正常。如果告之实情,他真娶了小画,以后他会后悔。这是人性,谁都敌不过人性,这个世界没有圣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天一早送他下山吧。我那会儿在气头上,只想气气元伯君,冷静下来想想,如今这样,对谁都好。元伯君虽然不是个东西,但是他的做法,是最明智的。”
“孙儿知道。”
茅君真人挂断电话。
秦霄这一觉睡了很久。
因为之前一直他睡不好。
直到次日一早,他才悠悠醒转。
醒来一睁眼,看到荆画的遗像,他心口尖锐地疼了一下。
他抬手抚摸遗像中她清秀的眉眼。
那眼睛清澈得如同两汪甘泉里养着一对黑珍珠,眼弧弯弯的,里面盛满了笑。
他不由得也跟着脸上有了点笑意。
他冲遗像说:“荆画,走,今天跟我回京。”
遗像上的照片仍在弯着眉眼笑,笑得好像不知人间疾苦。
秦霄默了片刻,说:“算了,我们先不回京,我还有三天的假期。这三天,你想去哪里?我带你去。”
遗像自然不会说话。
秦霄却像对恋人一样,同遗像上的荆画有商有量:“我们去茅山新四军纪念馆、九龙山、茶博园好不好?离茅山很近,我们可以多转几个地方。走得太远,你会累。”
他声音十分温柔。
那口吻,活像个贤惠的夫君。
荆戈立在门外,静静听着他的话,心头不禁一梗。
他终于理解秦珩为什么沉迷给人说媒了。
有情人不成眷属,太让人痛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