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看着沈慧依旧纠结的脸,压低声音。
“而且,你以为爸只是为了攀高枝?梁略老首长亲自过问,态度这么强硬,这说明什么?说明梁京冶在他祖父心里,分量不轻。至少,是值得他大动干戈、亲自出手‘纠正’的孙子。这样的人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爸让你抓住机会,也是在为你,为咱们家,铺一条最稳当、最光明的路。”
沈慧抬起头,看着哥哥。
沈星耀的眼神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鼓励,可那平静底下,是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、对权力和阶层的清醒认知与渴望。
她忽然觉得,哥哥和爸爸,其实是一类人。
只是爸爸更直接,更迫切。哥哥更温和,更善于用“为你着想”的话术来包装。
而她,夹在这中间,像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。
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她最终,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。
沈星耀也没逼她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好好想想。但记住,机会不等人。尤其是梁略老首长出手,这事,恐怕拖不了多久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楼,留下沈慧一个人,呆呆地站在楼梯口。
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沈慧打了个寒颤,抱紧了自己的手臂。
她想起梁京冶看林知晚时,那种深沉专注、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的眼神。
想起林知晚即使身处困境,也依旧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眼眸。
那样的感情,那样的坚韧,是她羡慕,却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的。
而现在,她被告知,只要她点头,借助祖父的权势,她就能轻易地拆散他们,取代林知晚的位置。
这感觉,像偷来的,抢来的。
不光彩,也不踏实。
可哥哥和爸爸的话,又像魔咒,在她耳边回响。
门当户对,强强联合,前途无量,荣华富贵……
这些词,像闪着诱人光泽的糖果,明知可能裹着毒,却依旧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。
她真的能拒绝吗?
拒绝这唾手可得的、可以让她和家族一跃龙门的“机会”?
沈慧慢慢走回自己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滑坐在地上。
眼泪,无声地滑落。
这一次,不再是为求而不得的委屈。
而是为即将做出的、可能违背本心的选择,和那个在黑暗中,似乎越来越模糊的、关于“纯粹喜欢”的梦想。
她知道,无论她怎么选,有些东西,从今夜起,都已经不一样了。
与此同时。
宁浦村,那个小小的院落里。
油灯如豆。
林知晚靠在炕头,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“生产改进方案”草稿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白天悬崖边的惊魂,梁京冶失而复得的怀抱,以及两人之间那艰难却真实的、试图破冰的交流,都让她的心绪起伏难平。
身体依旧疲惫,心里那处被风雪和恐惧肆虐过的地方,依旧残留着清晰的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