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盘山道另一侧,靠近崖底缓坡的地方。雪地上,露出一截扭曲变形的、被积雪半掩的车顶棚,还有碎裂的车窗。正是梁京冶那辆吉普车的残骸。
车体损毁严重,被卡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和折断的树木之间,周围散落着更多的零件和碎片。车门大开着,里面……空无一人。
只有驾驶座上,一片暗沉发黑、已经冻结的……血迹。
林知晚的脚步,钉在了那摊血迹前。
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暗红。
周围的声音,风声,人声,仿佛瞬间离她远去。
世界,只剩下那片血色,和一种灭顶的、将她彻底淹没的冰冷。
他果然在车里。
流了这么多血。
然后……人呢?
被甩出去了?还是……
她不敢想。
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,随着那摊血迹的出现,彻底抽离。
眼前阵阵发黑,天旋地转。
耳边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有人在哭泣。
可她都听不见了。
也好。
就这样吧。
跟他一起,消失在这冰天雪地里。
干干净净。
她缓缓地,朝着那堆冰冷的残骸,跪了下去。
膝盖陷入厚厚的积雪,刺骨的寒意传来。
她却感觉不到。
只是伸出手,颤抖着,想去触摸那片凝固的血迹。
指尖离那暗红还有一寸之遥时。
一只冰冷、却异常有力的大手,从她身后伸过来,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紧接着,一个带着凛冽寒气、却无比熟悉的、宽阔坚硬的胸膛,从后面,将她整个人,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晚晚。”
低沉沙哑的、带着劫后余生般颤抖的声音,在她耳边响起。
滚烫的呼吸,拂过她冻僵的耳廓。
林知晚整个人,如遭雷击。
僵硬地,一点点,回过头。
对上一双布满血丝、疲惫不堪,却亮得惊人、死死锁住她的眼睛。
梁京冶。
脸上有几道擦伤,嘴唇冻得发白,头发眉毛上结着冰霜,身上那件军大衣又脏又破,沾满泥雪草屑。
可他活着。
实实在在地,站在她身后,抱着她。
林知晚的瞳孔,剧烈地收缩着。
她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是呆呆地看着他,看着这张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。
巨大的冲击,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是梦吗?
是冻僵濒死前的幻觉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