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,动作快得带倒了枕边的陶碗。
“咣当”一声脆响,陶碗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滚烫的小米粥溅得到处都是。
可林知晚浑然不觉。
她睁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门口的李三平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,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颤抖。
水桃姐和蓝如意、杏儿也全都吓傻了,呆立在原地。
李三平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又急又怕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是真的!镇上刚传开!有人从那边路过,看见路边有刹车痕,还有车灯碎片!往下一看,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,隐约能看见有东西摔下去的痕迹!看那位置和碎片,就是梁参谋那辆吉普车!已经有人去报公社,组织人下去找了!可这大雪天,悬崖又深又陡……”
后面的话,林知晚已经听不见了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空气。
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,模糊。
梁京冶。
摔下悬崖。
大雪天。
深不见底。
这几个词,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她的心上。
刚才那点空茫的冰冷,瞬间被一种灭顶的、撕裂般的恐惧和剧痛取代。
他不是……不是应该在镇上吗?
不是应该在沈国富那里,或者……在沈慧那里吗?
为什么会开车去盘山道?
为什么会摔下去?
是因为……她吗?
因为她决绝的离开,因为她冷漠的拒绝?
巨大的悔恨和恐惧,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,扼住了她的喉咙,让她无法呼吸。
“知晚!知晚你怎么样?”水桃姐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扑过来扶住她。
触手一片冰凉,林知晚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眼前一黑,软软地朝后倒去。
“知晚!”
“知晚姐!”
惊呼声在耳边响起,却又迅速远去。
黑暗,彻底吞噬了她。
林知晚醒来时,屋里点着灯,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些。
水桃姐、蓝如意、杏儿都围在炕边,眼睛红肿,脸上满是担忧。
见她睁开眼,水桃姐连忙凑过来。
“知晚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可吓死我们了!”
林知晚怔怔地看着屋顶,眼神空洞,没有焦距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空洞里才慢慢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,然后,那光迅速被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濒临崩溃的恐慌取代。
她猛地坐起身,抓住水桃姐的手。
“他呢?找到他没有?”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。
水桃姐的眼圈又红了,摇了摇头。
“还没信儿……公社组织了人下去找,可雪太大,天又黑,悬崖太陡……一时半会儿,怕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不忍心说下去。
可那未尽的含义,像一把钝刀,在凌迟着屋里每个人的心。
林知晚的手,无力地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