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一吹,林知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才发觉贴身的小衣已被冷汗濡湿。
她不敢再多停留,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前,警惕地四处看了看,才掏出钥匙开门,闪身进去,立刻将门闩死背靠着门板,平复着狂跳的心脏。
屋里,油灯还亮着。
梁京冶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桌边,就着灯光擦拭一把他常用的工具,眉头微锁,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事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他声音有些哑,带着疲惫。
“嗯。”林知晚应了一声,放下书包,走去灶间舀水洗脸。冰凉的水扑在脸上,让她彻底冷静下来。
她走到桌边,看着梁京冶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掩不住的倦色。
他最近似乎格外忙,早出晚归,有时半夜还能听见他起身的轻微响动。问他,他只说“任务”。
到嘴边的话,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告诉他今晚的遭遇?
他一定会立刻去查,去追,甚至可能动用他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关系和手段。
可他已经这么累了,眼下的局面未必多严重,或许只是虚惊一场,或许只是个见财起意的蠢贼。
告诉他,除了让他担心、分神,又能怎样?她自己多加小心便是。
“怎么了?”梁京冶察觉她久未出声,抬眼看来,目光锐利。
“没事,”林知晚摇摇头,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《日用化工工艺学基础》,“有点累。你看你的。”
梁京冶看了她片刻,没再追问,重新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动作。擦拭工具的动作,稳定,有力,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节奏。
……
夜色更深,油灯芯偶尔“噼啪”轻响,炸开一点细碎的光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和棉布擦拭金属的、沉稳规律的摩擦声。
林知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书页。那些关于“乳化稳定性影响因素”的段落,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不清。
她眼前总晃动着那个黑影佝偻的侧影,和黑暗中试探门栓的轻微响动。
梁京冶擦拭工具的动作,不知何时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林知晚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有些失焦的眼神上。她手里拿着书,却久久没有翻页。
“夜校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打破了沉寂,“今晚有什么事?”
林知晚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,迎上他平静却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,心头那点犹豫和隐瞒,在这样直接的注视下,忽然有些无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