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卖给厂子?”赵家老二瞪大了眼。
“也许能。但那是后话。”林知晚说,“眼下,咱们得先把它做出来,做得比别人的都好,或者至少,不差。”
她拿出记录本,翻开新的一页:“从今天起,咱们的试验,不能光靠眼睛看,鼻子闻了。得定规矩,定标准。”
她一条条说:
“第一,每种矿石粉,处理前,处理后,都必须用天平称重记录。处理用了多少水,多少碱,多少时间,温度大概多少,都必须记清。
“第二,测试分散性,不能光说‘沉得快慢’。咱们定个土标准——同样分量的粉,加到同样多、同样浓的肥皂水里,搅拌同样次数,然后静置。看它多久沉下去一半,多久完全沉底。上层的水,多久变清。用沙漏计时,记在纸上。
“第三,测试洗东西的效果。不用好衣裳,就用最破的、同样脏的旧布头,用同样多的肥皂水,一份加咱们的粉,一份不加,同样搓洗同样次数,然后比,看哪块布头洗得干净。这个‘干净’,也得尽量说清楚,是油渍没了,还是泥印淡了。
“第四,安全。碰了碱水、酸水,必须立刻洗干净。加热时,人不能离远。所有用过的家伙什,必须彻底清洗,分开摆放,不能混。
“第五,……”
她一条条说着,语气平稳,却不容置疑。水桃姐等人听着,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。她们意识到,这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“玩闹”和“碰运气”性质的尝试了,而是一件需要极其认真、极其仔细去对待的“正经事”。
规矩立下,气氛为之一变。试验间里那种摸索的、略带散漫的空气,被一种初生的、略显生涩的“严谨”所取代。
林知晚按照“参考意见”里的建议,结合手头的矿石特性,初步选定了两种方案作为首要攻关方向:一是继续深化白矿粉的简易碱处理,优化条件,争取做出分散性和稳定性都更好的基础材料;二是尝试对红矿粉进行极温和的煅烧处理,看看能否激发出某种可能的“吸附”特性。
目标明确,方法大致清晰,剩下的,就是枯燥的、一遍又一遍的试验、记录、比较、调整。
雪后初晴的阳光,透过高窗那方小小的、有裂纹的玻璃,斜斜地照进来,在布满灰尘的光柱里,可以看见无数细微的粉尘,在缓缓浮动。
试验间里,天平托盘的轻微响动,量筒倾倒液体的细小声响,搅拌时的刮擦声,沙漏流沙的簌簌声,还有低低的、关于“这次好像沉得慢了点”、“这块布头的印子淡了”的交谈声,交织在一起。
偶尔,林知晚会停下来,翻开那本《表面活性剂基础》,或者顾同志送来的其他资料,指着某一段,跟大家讨论。蓝如意和杏儿学得最快,已经开始尝试着用书上的词,来解释试验中看到的现象。
水桃姐和赵家老二慢一些,但态度最认真,让称多少就称多少,让记什么就记什么,一丝不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