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同志看着她,目光深邃,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道:“你的态度,我们了解了。材料先放这儿。你们村的情况,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研究。你先回去,等候通知。”
这就……结束了?没有预想中的疾风骤雨,没有严厉的斥责逼问,甚至没有提及那封“举报信”的具体内容?
林知晚心里非但没有放松,反而更加警惕。这种平静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。
“是,同志。我们一定好好反省,等候处理。”她顺从地应道,站起身,将包袱重新系好,背在肩上。
“出去吧。会有人带你出去。”女同志低下头,重新拿起笔,不再看她。
林知晚再次微微躬身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那个年长的男人还在门口,见她出来,便示意她跟着,沿着原路,将她带出了大楼,穿过院子,一直送到了大门口。
“回去等消息吧。”男人说了一句,便转身回去了。
林知晚站在那扇沉重的大门外,冬日苍白的天光照在她身上,竟让她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。就这么……出来了?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建筑,灰墙沉默,高窗紧闭,仿佛刚才那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交谈,只是一场虚幻的梦。
但她知道不是。怀里的信还在,肩上的包袱已空。她来了,说了,留下了“证据”,然后被要求“等候通知”。
这“等候”,会是多久?通知的内容,又会是什么?
她握了握拳,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让她从那种虚浮的不真实感中挣脱出来。
无论结果如何,该走的第一步,她已经走完了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那扇门,朝着来路,迈开了脚步。
来时觉得漫长无比的二十里归途,此刻走起来,却仿佛失去了时间和距离的概念。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间屋子,那个女同志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试图从中解读出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。
平静,或许是因为证据不足?或许是因为“那边”也在权衡?或许……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?
还有怀里那卷无字的草纸……它暗示的后山,究竟有什么?如果“那边”真的再去查,会不会发现什么?那草纸的出现,是帮了她,还是……会将她推向更深的陷阱?
无数疑问盘旋,没有答案。只有脚下的雪路,无声地向前延伸,通向那个同样充满了未知与等待的村庄。
日头渐渐西斜,将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,很长。
当她终于看到宁浦村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时,天边已只剩最后一抹暗淡的橘红。树下,影影绰绰,似乎聚集了不少人。
是水桃姐他们,还有李三平,以及许多听到消息、放心不下的村民。他们翘首以盼,看到她身影出现的一刹那,人群骚动起来,却没有人出声大喊,只是屏息望着她一步步走近。
林知晚走到众人面前,停下脚步。她看着一张张写满焦虑、期盼、恐惧的脸,缓缓地,点了点头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沙哑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该说的,都说了。现在,等消息。”
没有欢呼,也没有绝望的哭泣。人群陷入一种更加深沉的、悬而未决的寂静。只有风声,掠过光秃秃的枝头,发出呜咽般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