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镇上回来,二十里路,林知晚走得比去时更慢,也更警觉。日头西斜,将雪野染上一层凄艳的橙红,却毫无暖意。风似乎更紧了,卷着地面尚未冻结实的雪沫,打在脸上,又冷又疼。
她总觉得背后有视线。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,而是一种如影随形的、粘腻的窥伺感。每次她停下佯装整理鞋袜,或借故回望来路,身后只有空荡荡的雪原和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枯草。偶尔有晚归的农人赶着牛车吱呀呀走过,看她一眼,又漠不关心地转开目光。
是心理作用,还是那暗处的眼睛,并未因她去了镇上而放松,反而跟了出来?
她不敢大意,刻意绕开大路,选择了一条更偏僻、但能通往邻村的小径。小径狭窄,积雪更深,两旁是稀疏的灌木和收割后留下的庄稼茬子。这里视野相对开阔,若有人跟踪,更难隐藏。
走出一段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淡了些。她微微松了口气,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。正要加快脚步,前方岔路口一棵歪脖子老杨树下,隐约有个黑影动了一下。
林知晚脚步一顿,手悄悄摸向怀里那根坚硬的枣木簪子。定睛看去,却见那黑影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竟是个背着柴捆的老汉,正佝偻着腰,费力地想把柴捆背到肩上。看衣着,是附近村子的。
虚惊一场。她松开簪子,正想绕过,那老汉却似乎被沉重的柴捆带得一个趔趄,朝她这边歪倒过来。
“哎哟!”老汉惊呼。
林知晚下意识上前一步,伸手扶了一把。入手是粗糙的、打着补丁的棉袄袖子,柴捆上干枯的荆棘刮过她的手背,留下几道白痕。
“谢谢,谢谢闺女。”老汉站稳,喘着粗气,抬起一张被冻得发紫、布满深刻皱纹的脸,浑浊的眼睛看了林知晚一眼,又很快垂下,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……这雪天路滑的。”
“大爷,小心点。”林知晚松开手,退后半步,目光快速扫过老汉和他那捆柴。柴是常见的枯枝,捆扎的绳子也是最普通的草绳,没什么特别。老汉的手很粗糙,沾着泥雪,是常年干活的手。
“闺女这是打镇上来?天快黑了,一个人走路可得当心。”老汉重新背好柴捆,像是随口唠嗑。
“嗯,办点事,这就回了。”林知晚不欲多说,点点头,侧身让开路。
老汉也没再多话,背着沉重的柴捆,一步一挪地朝着另一条岔路慢慢走了,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林知晚站在原地,看着老汉消失的方向,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来路。风雪茫茫,四野寂静。刚才那一扶,接触短暂,老汉身上除了柴草和泥土的气息,并无异样。难道真是偶遇?
她甩甩头,不再多想,加快脚步往宁浦村赶。无论是不是偶遇,这天黑雪急的野外,都不是久留之地。
回到村里时,天已彻底黑透。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在这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微弱。村子异常安静,连狗吠声都稀落落的。
她没有回家,先去了作坊。作坊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水桃姐和赵家老二还在,正对着桌上那几页写满歪扭字迹的糙纸发呆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。见林知晚回来,两人立刻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