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晚把自己试验的法子说了——收集老墙土、厕所旁的硝土,用热水浸泡,反复过滤蒸发结晶。张工听着,不时摇头,嘴里发出“啧啧”的声音。
“蠢法子。”他毫不客气地评价,“费柴火,得率低,杂质还多。硝这玩意儿,得看地方。你们那儿有盐碱地没?有老牲口圈没?有山洞没?”
林知晚一愣,和水桃姐对视一眼。盐碱地?宁浦村往外走十几里,靠近干河滩那片,倒是白花花一片,种啥都不长。老牲口圈?村里以前的集体牛棚旧址,墙根倒是泛着一层白霜。山洞?后山确实有几个不大的岩洞,潮湿阴冷。
“有倒是有……”林知晚迟疑道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张工把烟锅在炕沿上敲了敲,“盐碱地扫表层浮土,老墙老圈刮碱霜,山洞里抠‘地霜’。这些东西,含硝量比你们瞎刨的土高多了。回来不用煮,用淋硝法。”他比比划划,“挖个池子,铺上稻草细沙,把料倒进去,往上浇热水,下头接个管子,流出来的水就是硝水,再晒结晶,又快又干净。”
林知晚眼睛亮了。这法子听起来简单,却直指要害!她赶紧用心记下。
“硫磺呢?”她又问。
“硫磺……”张工咂咂嘴,“这玩意儿纯的不好找。土硫磺杂质多,做火药还行,做你们那要颜色的烟花,不成。”他抬眼瞅了瞅林知晚,“非得要那么艳的颜色?”
林知晚咬牙:“非得要。”
张工又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身,佝偻着腰走到墙角的杂物堆里,翻找了半天,摸出个脏兮兮的布包。他走回来,把布包放在炕席上,一层层打开。里面是几个小纸包,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、疙疙瘩瘩的矿石。
“这是我早些年攒下的。”张工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怀念,“纯硫磺不好弄,但有些矿石,煅烧了,能出差不离的东西,还能带颜色。这块,”他指着一块暗绿色的石头,“含铜,烧出来能有绿光。这块红的,含锶。这块黄的,含钠……不过得会炼,火候差了,颜色不正,还危险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林知晚:“火工的事,我懂。但这炼矿石,费柴火,费工夫,还得有合适的窑。你们那儿有窑吗?”
“有!我们有烧陶的窑!”水桃姐忍不住插嘴,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张工点点头,又把那几个小纸包往前推了推:“这是我以前配火药剩下的东西,硼砂、铜粉、铝粉……不多,你们拿回去试试。记住,一点点加,多了炸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