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琅冷眼看他:「炮弹砸过来时,你若只会骂,木栅不会自己长厚。」
曹七脸上笑意一收,硬邦邦道:「那就今晚挖壕丶垒土袋。老子守左侧缺口,谁后退,我先打断他的腿。」
郑森把港镇草图和前埠外侧图并排铺开,指尖点在南侧缓坡:「阿隆索不是傻子。他不会把兵推进林子跟赵海拼命,必然让炮车走能展开的路。正面用炮砸栅,火枪手压两翼,教民辅兵搬草袋填壕丶抬梯子。」
何文盛补了一句:「真仓留守不会少,教堂也会留人防教民乱。港镇北侧丶东侧外圈会更薄。」
郑森看向赵海:「你的人还能动几个?」
赵海道:「八个夜不收能夜行。再多,动静大。」
曹七立刻插话:「我也去。」
「不去。」郑森没有给他争的机会,「你守栅。明日正面最乱的时候,需要有人在壕后压住新兵和水手。你嗓门大,刀也快,留在这里比钻林子有用。」
曹七嘴角抽了抽,低声骂了一句,却没有再顶。
施琅看向郑森:「你想让赵海绕后?」
郑森道:「不是攻镇,也不是抢真仓。阿隆索带主力出门后,港镇后方只要起一点火丶响两声铳,他就得分心。他若回头,炮阵慢;他若不回头,镇里的人心更乱。」
赵海没有多问,只道:「要烧哪里?」
何文盛已经把北侧空庄园的位置圈出来:「这里昨日报过巡逻少,只剩两处远火。庄园里有残草棚,离真仓不远不近,火起后港镇能看见,但赵海不必贴近镇墙。」
郑森点头:「就那里。赵海今夜出发,等明日前埠这边第一声炮响后再动手。烧草棚丶放铳丶留假脚印,做出北侧有一队明军要摸镇的样子。不能恋战,不能救俘,不能抢银。」
赵海应得很乾脆:「明白。见炮响动手,半刻内撤。」
何文盛抬头:「土着向导用谁?」
赵海道:「阿卡跟我。另带卢瓦。塔木留在前埠,他刀拿得太新,心也太亮,带出去容易想多。」
阿卡原本站在棚边,听见自己名字,脸色微动:「港镇北侧狗多。」
赵海看了他一眼:「所以你走前面,狗若叫,赏就少。」
阿卡咧嘴,却没有笑出声:「要盐,还要一小块布。」
郑森道:「回来再给。若把人带丢,盐没有,布也没有。」
阿卡立刻闭嘴点头。
施琅转向南栅方向,声音压低:「正面防炮要今晚做完。栅墙加厚,壕沟加深,火铳位后移半步,别让西夷一炮打穿一排人。」
郑森把木尺压在图上:「何文盛,今晚水丶药丶弹药全按战时分。乾净水先给伤兵和火药库,浑水沉淀后给土袋和灭火。缺水的事仍封口,谁敢乱传,按扰军处置。」
何文盛立刻记下。
郑森又看向曹七:「你去左侧浅壕,带人把第二道壕挖出来。别光骂,手别停。」
曹七一把抓起靠墙的铁锹,转身就走:「谁手停,老子拿他当土袋填。」
木棚外,前埠已经开始动起来。士兵拆门板丶搬草袋丶抬木桩,火药箱被两人一组护着往南栅内侧移。老医官从伤兵棚探出头,刚要问又添什么乱子,便看见施琅亲自走向栅墙,脸色顿时沉下去。
郑森没有再解释。他走出木棚,看着南侧缓坡外渐暗的林线,直接下令:「今夜不许点大火。饭分两轮吃,能睡的先睡两个时辰。明日天亮前,所有火铳手上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