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各家的回声(第1/2页)
一九八一年十月三日,清水湾片场。
晨雾还没散尽,凤凰木下蹲了一圈人。
威叔把软尺收进口袋,从怀里掏出那个泛黄的信封,放在树根旁的石板上。
“四点七毫米。”他说。
谭咏麟凑过去看那粒骨朵,手指悬在半空,没敢碰。
他今天穿了件旧夹克,领口磨得发白,是去年红馆演唱会穿的那件。
洗太多次,颜色褪成灰蓝。
“威叔,你说它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等?”
“树不知道。”
威叔把信封往石板上挪了挪,让晨光正好照在收信人那行字上。
“等人的人才知道。”
那行字,是周伯去年十一月写的:
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。
毛笔字,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很用力。
周伯走之前三天,托威叔收着这封信。
张国荣端着饭盒,从食堂出来,白衬衫外面罩了件灰色开衫。
是徐小凤上个月,给他织的。
开衫大了半码,袖子盖过手腕,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。
他蹲到谭咏麟旁边,把饭盒搁在膝盖上,没打开。
“昨夜录《声音剧场》第十二轨,那位槟城来的阿伯,在录音棚里坐到凌晨两点。”
“录完了?”谭咏麟问。
“没录。”张国荣把饭盒盖揭开,热气冒出来,是白粥和半块腐乳。
他没动勺子,看着那半块腐乳发愣,“他讲了一夜铁盒,讲他阿公怎么把照片埋下去,讲他阿嬷怎么等。讲到天亮,他忽然问我:后生仔,你录这些做什么?”
谭咏麟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,我怕忘了。”
张国荣用勺子搅了搅白粥,腐乳碎成几瓣,染红了一片粥。
“他听了,沉默很久。然后他说:那你替我记着。我记不动了。”
他把勺子放下,没吃。
威叔从石板上,拿起那个信封。
对着光看了看。
信封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信纸。
周伯写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
“周伯这封信,等了一年。蔡国维那架钢琴,等了四十年。黄老师那个人,等了四十一年。”他把信封放回原处,“等得动等不动,都得等。不等,就真的没了。”
徐小凤的脚步声,从食堂那边传来。
她今天穿了件月白暗纹旗袍,外面罩着藏青开衫,头发用一根银簪绾住。
手里拎着一只藤编食盒,走得比平时慢,像是在数步子。
“邓小姐从新加坡寄来的。”她把食盒放在石板上,揭开盖子。
里面是十二块娘惹糕,红绿两色,用香蕉叶垫着。
糕体晶莹,能看见里面嵌着的椰丝。
椰浆混着班兰叶的香气散开来,很淡,但很韧。
“她说林金枝阿婆上周走的,走之前做了这十二块糕,托她带给我。”
徐小凤的声音比平时低,“阿婆说,当年她嫁人的时候,她阿妈做了三十六块糕,分给街坊。现在只剩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味道,让我替她分给记得的人。”
十二个人。
徐小凤数了数在场的人:威叔、谭咏麟、张国荣、她自己。四块。
她把食盒盖上。
“等人齐了再分。”
谭咏麟看着那食盒,忽然问:“邓小姐呢?”
“还在槟城。”
徐小凤把食盒搁在石板角落,用帕子盖住,“她说还有三位老人要录,录完才回来。”
“那许导呢?辉哥沾哥呢?周总监呢?”
谭咏麟掰着指头数,“阿鑫呢?还有林青霞,她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青霞在台北。”
张国荣轻声说,“昨天打电话来,说她父亲身体不好,要在那边照顾一阵。”
晨风穿过凤凰木的枝叶,把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,吹得轻轻晃动。
威叔抬头看着它,忽然说:“周伯嫁接这棵树的时候,跟我讲过一句话。”
几个人都看着他。
“他说,树这东西,不是你种它,是它种你。你把它种进土里,它把根种进你心里。等哪天它开花了,你心里那根也就扎稳了。”
谭咏麟没说话。
他从裤袋里,摸出那张船票复印件。
放在石板上,搁在周伯那封信旁边。
仁川到香港。
一九四八年三月。
背面那行铅笔字已经糊了,但还能辨认:若能生还,当以歌报。
张国荣看着那行字。
“你查到这个人的后人了吗?”
谭咏麟摇头。
“查不到。名字也糊了。只有这行字。”
他把船票复印件,往石板中间推了推,让它和周伯的信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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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威叔,你说这算不算等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