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,并非本世界的土著,也并非简单的、来自其他遥远星域或位面的入侵者。它们是跨维度的存在!是来自一个法则、环境、乃至存在形式都可能与两界世界迥异的、未知维度的威胁!那个污染核心的“空洞”,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攻击手段,更可能是一个不稳定的、连接着两个维度的“通道”或“伤口”!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之前所有基于本世界规则的认知、战术、防御,都可能存在根本性的偏差!意味着敌人的力量根源、行为模式、甚至弱点,都可能建立在完全不同的维度规则之上!也意味着,两界面对的,可能不仅仅是一个“怪物”或一支“军队”,而是一个完整的、未知的、充满敌意的异维度文明,或者至少是那个文明的一部分!
恐慌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席卷了所有知情人。跨维度的敌人,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这已不仅仅是强弱的问题,而是存在层面的、降维或升维打击的恐怖。
但恐慌之后,一股更加决绝、也更加清醒的寒意,涌上心头。如果敌人来自另一个维度,那么被动防御、在本世界内与之交战,将永远处于劣势。因为你不知道它们下次会从哪里来,以何种方式出现,带来什么样的、基于异维度规则的攻击。黑风崖的惨胜,代价太大,且不可复制。下一次,敌人可能会更强大,融合更“完美”,或者直接以另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。
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叶深的声音,在紧急召开的、只有最核心高层参与的秘密会议上响起,冰冷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既然知道了敌人可能来自另一个维度,那么,被动防御,就是等死。我们必须……主动出击。”
“陛下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一位老臣声音发颤。
“找到那个‘通道’,或者,我们自己,打开一扇门。”叶深的眼中,燃烧着冰冷的火焰,“去那个维度,看看我们的敌人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看看它们的‘源头’,到底是什么。看看那个‘锚点’技术,究竟是什么。看看……有没有办法,从根源上,解决这一切。”
“这……这太疯狂了!”另一位大将失声道,“我们对那个维度一无所知!法则不同,环境未知,凶险莫测!主动过去,无异于送死!而且,我们如何打开维度通道?那污染核心的‘空洞’极不稳定,且充满危险!”
“疯狂?比等死更疯狂吗?”叶深反问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至于如何打开通道……我们不是已经有了线索吗?”
他的目光,投向静静悬浮在会议室中央、被重重禁制封印着的、那枚引发了维度孔洞的“概念结晶”,以及旁边光幕上显示的、关于“融合锚点”和那转瞬即逝的异维度波动的所有数据。
“那枚结晶,在特定能量刺激下,能短暂打开一个通往异维度的、不稳定的微型孔洞。虽然危险,但这证明,存在建立连接的可能。”叶深缓缓道,“那个‘融合锚点’,其技术来自异维度,其内部必然蕴含着与异维度连接、协调的‘接口’或‘坐标’信息。而污染核心的‘空洞’,虽然危险,但它本身就是一个现成的、不稳定的维度通道,其残留的气息、能量特征,就是最好的‘路标’。”
“集中‘玄枢’所有力量,集中两界所有在空间、维度、符文、能量、乃至禁忌秘法上的智慧,以这枚结晶、这个‘锚点’的解析数据、以及污染核心残留的气息为引,逆向推演,解析其维度坐标,研究其通道构建原理,尝试……定位、稳定、并构建一个可以由我们控制的、通往那个异维度的、临时的、小型的‘通道’。”
“这不可能!”枯木道人下意识地反驳,“维度之隔,岂是等闲?不同维度之间,法则壁垒坚固无比,强行穿越,十死无生!而且,我们对那个维度的法则一无所知,就算勉强过去,我们的力量在那里能否发挥都是未知数!”
“所以,这不仅仅是打开通道。”柳青接口道,他的眼中闪烁着与叶深类似的、近乎偏执的光芒,“这需要一场前所未有的、涉及多领域、多层面的、系统性的逆向工程与适应性改造。我们要解析那个‘锚点’中的跨维度协调机制,尝试理解、哪怕只是初步适应那个维度的部分基础法则。我们要改造我们的法器、阵法、甚至修士自身的灵力运转方式,使其在异维度至少能部分生效。我们还要研究,如何在那个维度隐藏自身、进行有限度的活动与探索……”
“这将是一个庞大的、危险的、可能耗尽我们最后资源的工程。”叶深环视众人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但,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掌握主动、寻找到根本解决之道的途径。留在我们的世界,等待敌人下一次、可能更加强大、更加诡异的入侵,结局如何,黑风崖已经告诉了我们。”
“诸位,”叶深站起身,目光如炬,“我们已无退路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……赌上一切,向死而生。这,不仅仅是军事行动,更是一场文明的豪赌。赌赢了,我们或许能窥见真相,找到生机。赌输了……也不过是提前面对那迟早会来的毁灭。”
“从今日起,‘玄枢’基地核心任务变更。原‘逆向解析’项目,并入新的、代号为‘维度跳跃’的绝密计划。目标:在最短时间内,解析异维度坐标与通道原理,完成初步适应性研究,并……尝试派遣一支精锐的、敢死的先锋小队,潜入敌后,进行侦察与情报搜集。”
“这场战争,不再仅仅是两界内部的防御战。从现在开始,我们将尝试,将战火……燃烧到敌人的世界去。这是一次绝望的、危险的、向未知黑暗的维度跳跃。但,这是我们文明,在绝境中,为自己争得的、唯一的、可能也是最后的一线……主动之机。”
会议室内,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、大胆、却又在绝望逻辑下显得无比必要的计划所震撼。跨维度入侵,潜入一个完全未知、充满敌意的世界……这其中的风险,无法估量。但,正如叶深所说,留在本世界,不过是慢性死亡。
沉默,如同实质。最终,枯木道人缓缓起身,向着叶深,也向着那枚危险的结晶,深深一揖:“老道……愿为此‘维度跳跃’计划,耗尽最后一滴心血。纵神魂永堕异域,亦要为我两界,窥得一线天机。”
“天工院,愿倾尽所有!”
“神兵阁,万死不辞!”
“妙音坊……”
“幽冥道……”
一个个声音,或苍老,或坚定,或沙哑,或决绝,在这间绝密的会议室中响起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比恐惧更强烈的,是那绝境之中,被逼出的、赌上一切的勇气与决绝。
“维度跳跃”计划,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疯狂、最危险、代价也最不可预知的计划,在这血与火浇筑的绝望深渊边缘,正式启动。两界文明最后的智慧与勇气,将凝聚于此,尝试推开那扇通往未知、通往毁灭、也可能通往……终极真相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