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,他总是替她做决定,无论她是否愿意。
现在,他把她拉到这场“战争”的信息中心,让她看清了前因后果、刀光剑影,然后,将选择权递到了她手里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
不是被保护在羽翼下一无所知,也不是被强行推出去独自面对。
是……知情,并被尊重。
她看着傅瑾琛深邃的眼睛,那里没有逼迫,没有替她做主的理所当然,只有等待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。
追究顾时渊?
那意味着漫长的法律程序,更多的曝光和纠缠。
她现在只想专注于设计和安安,不想再被拖入无休止的报复漩涡。
但是,如果就这么放过,会不会显得软弱,助长对方的气焰?
“法律程序……暂时不必。”苏晚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起来,“但我要他知道,我知道是他做的。并且,没有下一次。”
她不想陷入以暴制暴的循环,但必须划清界限,亮出态度。
傅瑾琛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,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。
“好。”他对周铭吩咐,“把整理好的证据,匿名发送一份到顾时渊的私人邮箱。附上一句话:‘适可而止’。”
“是。”
周铭领命离开。
工作室里,只剩下苏晚和傅瑾琛,以及刚刚松了一口气,满脸敬佩的沈念念。
危机似乎解除了,以一种超出苏晚想象的速度和方式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“谢谢。”
苏晚看着傅瑾琛,这一次,这两个字说得清晰而郑重。
不仅仅是为他解决了这次危机。
更是为他给予的这份“知情权”和“选择权”。
傅瑾琛目光微动,他走到她面前,距离不远不近。
“我说过,”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,“我在学习。学习如何用正确的方式。”
他指的不仅仅是处理危机的方式。
苏晚听懂了。
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,似乎被这夕阳,也被他此刻的眼神,熨帖得微微发烫。
……
此后的一周,傅瑾琛以一种稳定而规律的节奏,介入了安安的生活。
每周三晚上,他会来工作室,陪安安一起阅读那些他送来的绘本。
他读故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但会耐心回答安安提出的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。
每周六下午,只要没有极其重要的商务活动,他会带安安去附近的科学乐园或儿童美术馆,有时是半天的短途户外活动。
他依然话不多,但陪伴的质量很高。
放下手机,全身心投入。
安安从最初的拘谨、好奇,迅速变成了期待和依赖。
他会早早准备好要问“傅叔叔”的问题,会骄傲地向幼儿园小朋友展示“傅叔叔”送他的、市面上很难买到的科学模型。
苏晚通常在旁边做自己的事,或安静地看着他们。
她看到傅瑾琛会蹲下来,平视着安安说话。
看到他会在安安成功搭好一个复杂积木时,抬手轻轻摸摸他的头。
看到他记得安安对草莓过敏,每次带来的点心都会仔细确认成分。
这些细微的,自然的举动,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有说服力。
他是在认真履行那份计划书上的承诺。
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父亲。
父子间的纽带,在一次次平和的互动中,悄然建立,日益牢固。
苏晚心中的坚冰,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暖画面中,持续消融。
又一个周三晚上,傅瑾琛陪安安搭完一个大型航天飞机模型。
安安心满意足地洗澡睡觉去了。
客厅里,只剩下苏晚和傅瑾琛。
“下周末,”傅瑾琛拿起外套,像是随口提起,“有个私人天文馆的儿童观星活动,名额很少。我拿到了两个。如果安安有兴趣,我可以带他去。你要是愿意,也可以一起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带你们去”,而是“我可以带他去”和“你也可以一起”。
把选择权,再次交到她手里。
苏晚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眉眼,说道:
“我看看安排。”
她没有立刻答应,但也没有拒绝。
傅瑾琛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
送他出门后,苏晚回到客厅,看着地板上那个巨大的精致的航天飞机模型。
那是他和安安一下午的合作成果。
窗外的月色很好。
苏晚忽然觉得,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,松了一些。
前路依然迷雾重重,过往的伤痕依然隐约作痛。
但或许,试着并肩走一段,看看不一样的风景,也并非不可想象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了电脑。
给薇薇安总监的邮件,该回复了。
很久之前,这个薇薇安总监就在联系沈念念,但自己忙于孩子和工作,一直都没来的及看看别人的想法。
打开收件箱,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正静静躺在里面。
见解独到,观点新颖,不愧是顶级的服装大厂,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跟别人有本质的区别。
苏晚接续往下翻阅着,看到那些精美绝伦的设计,忍不住连连称赞。
关于那个非遗工艺与现代高定融合的挑战性项目。
她最后打下了三个字:
有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