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他走近,脚步停在床边。半晌,才轻掀被角,躺下。
耳畔传来压抑的呼吸声,像绷紧的弦,一触即断。
长星睡不着,他也没睡着,两个人就这样清醒地,僵直地躺着。
长星又烦又乱。
都怪祝辞!
本来现在该是宁杳对不起她,就因为祝辞莫名其妙来这一遭,弄得她现在有些心虚。
生气吧,不太好。
道歉吧,心里又过不去。
她翻了个身,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,冰凉的,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身旁人浑身一僵,没有躲开,而是尽量放松,似乎不想她察觉到他的异常。
长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终究没再动。
良久,她极轻地叹了口气,主动打破僵局,“你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状似轻松道,“你和沈姑娘怎么认识的?”
过了好一会儿,宁杳才开口,声音又低又哑,“我们……以前是邻居,后来战乱,村子被毁,我和她一起逃了出来,路上走散了。”
长星已经从999那里得知了剧情,现在问他,不过是想找个话题缓和气氛罢了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,等他继续说,但宁杳好似已经说完,没有再开口的意思。
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,只有风吹过窗外树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长星盯着漆黑的帐顶,终于忍不住又开口:“没了?”
宁杳在黑暗里摇了摇头,“没了。”
长星只好另找个话题,“唔……你们方才在聊什么?”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,怎么搞得好像她吃醋了在审问他一样,急急补充道,“我随便问的,你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话音未落,宁杳便轻声道:“她问我,你是不是我的妻子。”
长星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“我说是,她说我们很般配,又聊了两句近况……”宁杳的声音更轻了,“我便去买灯了。”
长星呼吸微滞,问道:“是给我买的吗?”
宁杳低低道:“嗯。”
长星心里涌起一阵涩意,沉默了很久,又道:“我和师兄……”
“我要睡了,”宁杳突然打断,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,“有什么以后再说吧。”
长星愣了愣,心想我好不容易开了个头,还能让你睡?!
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,伸手就去拽他的肩膀,“不行,你先别睡。”
宁杳没被她拽过来,也没有挣开,只是低声道:“我明白的,你不用解释,没关系的,我不介意。”顿了顿,又重复一遍,像是说服自己,“真的没关系。”
长星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,但肯定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,掰了他好几下没掰过来,干脆跨到他身前将人按住,捧住他的脸逼视着,“你听我说!”
宁杳脸色发白,喘了好几下,狠狠闭上眼睛,像是接受命运,颓败道:“你说吧。”
长星组织了一下语言,决定先从最重要的事情说起:“抱歉。”
宁杳猛地一颤,身上绷紧如弓弦,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“你说得对,师兄确实在故意气你,之前是我没看出来。”他睫毛颤得厉害,长星索性凑过去亲了一下,“方才他见到你来,故意那样做,存了心要叫你误会,但其实我与他只有兄妹之情,旁的再没了。”
宁杳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低挤出一句:“什么?”
长星拨了拨他的睫毛,“我说,我与师兄什么都没有,你不要胡思乱想……还有那盏灯,我很喜欢。”
宁杳睁开眼,一瞬不瞬地看向她。
黑暗中,谁也没有说话。
与方才让人窒息的沉默不同,此刻的静谧仿佛浸透了月光,柔和地铺满房间。
长星这个姿势有点难受,膝盖压得发麻,于是侧着躺在他身旁,低声道:“那盏灯我真的很喜欢。”
宁杳指尖蜷起,似在克制某种冲动。良久,他抬手,用拇指擦她的嘴唇,反反复复。
长星觉得莫名其妙,宁杳动作不算轻,她嘴唇都快被他擦红,忍不住偏头躲开。
宁杳停了下来,换成用唇轻触她的,含住片刻,如蝶吻落,又轻又软。
不过片刻,他便退开,嗓音哑得厉害:“以后……不要和他这样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