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良时想了想道:“言语是用来阐明象征的,一而人一旦理解了象征,就可以忘记言语,而象征是用来承载意义的,一旦领悟了意义,便可以忘记象征。”
这话似乎有些不通,魏良时换了一种说法道:“就像臣用手指指着天上的太阳,臣的手便是指引着殿下与几位大人看太阳的工具,臣的目标是让别人看太阳,而不是看着臣的手指。”
“所以,只要最终的目的达到了,工具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?用手指着太阳或是用一支笔指着太阳都是一样的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上首萧承稷若有所思的神色,衬度道:“臣斗胆举个例子,就比如这万国会,只要办的能让主宾尽欢,用昂贵的茶叶与用稍便宜些的茶叶又有什么分别?”
她微笑道:“贵的东西不一定是最好的。”
鸿胪寺与少府的几位大人纷纷面面相觑,眼前这位容貌清秀的太学青年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,说出的话细细一想,确实十分有道理。
难得可贵的是,说出来的话也别具一格,观点新奇,少府忍不住道:“好辩才。”
萧承稷脸上原本的玩味渐渐变得有些耐人寻味,一手支颌斜靠在坐榻上,微微挑眉:“那你觉得,什么样的茶叶算是不贵且好的?”
魏良时闻言,似乎犹豫道。
“若是现在让臣说出什么茶是最好的,臣一时间也说不出来,百家争鸣,各有千秋,殿下若是愿意,可以将寻茶之事交给臣来办,地方上贡的茶叶路途遥远,只是中途的耗费的人力物力与层层盘剥未必见得送到的是最好的,不如在京都周边几郡县茶商中遴选,比如广陵——庐江。”
萧承稷沉吟片刻,又问了少府几人的意见,几人觉得可行。
他琢磨着魏良时今日这一番层层递进的话,一环套一环,九曲连环似的,瞧着魏良时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,觉得感觉很是奇妙。
怪不得萧瑾瑜跟着了魔似的喜欢呢,任他也忍不住的想将这人跟剥葱似的一层一层扒干净,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黑的白的。
人都走了,他拂袖起身踱步到轩窗边给兰花浇水,水流顺着纤细的枝叶淌进土里。
他想着想着,总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。
男人挥挥手,招了长安进来。
“给魏良时安排十几个得力的人手,安插两个机灵些的,看看魏良时到底要做什么。”
他反剪着手看向窗外的垂柳,幽幽叹了口气,“总不至于真一心为我分忧,我为他解决了那样大一个麻烦,今日才来找我,他这人,一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长安对魏良时印象向来十分的好,太学门阀贵胄云集,难得有这么一个礼贤下士的青年,忍不住为魏良时说话:“也许魏君真心为殿下打算呢,小人瞧着魏君是个知恩图报,格外招人喜欢的人,前几日瞧着萧世子还似乎给魏君送东西,两人如今日日一块同行,用膳也是在一处,对萧世子那真是好的没话说。”
萧承稷凉凉的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个好?”
长安一滞,忽然察觉自己大约说错了话。
大抵人与人一比较,总难免分出个远近亲疏来。
更何况都是姓萧,这比较就越发有些明显,长安回过味来,立刻道:“小人胡说的。”
萧承稷古怪的笑了笑,“胡说?如今你倒是出息了,在我面前胡说起来了。”
他冷了脸,“以后再在太学里传这些不着调的东西,当心你们的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