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,回答了一个驴头不对马嘴的答案:“你要是不想去停电的地方,可以来找我,我那里点了灯。”
不等宋倚晴回答,电梯门关闭。
她看着电梯停在-2楼。
那是停车场的位置。
宋倚晴曾看见电梯门在-1和-2楼的停车场处打开,-1楼没有车,-2楼停满了车。
但她从来没有看见有任何一辆车,从北斗写字楼的车库里开出去过。
没人离开。
也没有人真正的下班。
员工宿舍的天台很适合开会。
这个地方是于峥嵘找到的。
她很善于发现生活中的小美好。
这个天台的门不显眼,电梯无法到达,需要步行上楼,还需要穿过堆放着许多杂物的楼梯间,打开那生锈的铁门。
但上来后,就是别有洞天。
天台上,可以不借助天文望远镜看见北斗七星。
沈月出生在城市,城市夜晚的光会挡住繁星,她第一次看见那么明亮的星星。
星星落在沈月的眼睛里,她说:“以前,我的同桌告诉我,天上一颗星,地上一个人,她走了,是不是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?”
“会。”宋倚晴走到她的身边,“真正的死亡不是断气的那一刻,而是被遗忘的那一刻。只要你不忘记她,她就会像星辰一样永远的存在。”
沈月看着天台边缘放着的滴水的棕色小熊玩偶。
她忽然嘀咕了一句:“晴姐姐,比起相信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,我更相信她在列车里复活了,她的灵魂也上了这一架列车,然后重新出现在我的身边,跟我做朋友。”
沈月说的是小衣。
她在小衣的身上,看见了曾经死去同桌的影子。
她觉得,死者归来了。
这个想法很危险。
宋倚晴从来没有把江来当成许云牧。
同样,小衣也不可能是沈月那个溺水死亡的同桌。
宋倚晴正色道:“列车上都是实体,他们或许会反映你的一部分执念,但他们不是你执念的那个人。”
于峥嵘适时接话,“我巨讨厌别人碰我收拾过的东西,乱拿乱放,但是在这个车厢里,总有同事碰我整理过的文件,还有那员工宿舍,我的舍友会穿我的衣服,简直让我抓狂!”
郑默阳没说话。
他眼里的领导很像当年和他一起出来打拼的兄弟,他背叛过对方,不仅撬了对方的女朋友,还挖了对方的订单,破产后,一边转移资产,一边劝兄弟放下。
而在这些车厢里,领导总是在他耳边说,我现在帮你升职,你发达了要带带我。
不停的重复这句话。
哪怕郑默阳回到员工宿舍,领导都会出现在他的床头,提醒他别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。
他真的快被整到神经衰弱。
于峥嵘问宋倚晴,“你在这节车厢里看见的阴影是什么?”
“呃……可能是一脸班味,未老先衰,身上的怨气中元节烧纸都压不住的同事,还有加班不给加班费,裁员拿不到经济补偿金这些破事吧。”
成年人的世界,哪有那么容易。
作为脱脂牛马一只,她经常一边打工,一边减肥,被优化之后,还得和老板battle,拿经济补偿金。
被生活压扁,又捏圆,又压扁。
现在,她出现在北斗写字楼,坐在工位上,凭借着那个A级称号【杀猪盘预备役】,让身边从同事到老板都长了一张人见人爱,花见花开的脸,才稳住她良好的精神状态,对着电脑,在这要命的车厢里继续打工。
他们几人在天台互相通了个气儿。
于峥嵘也收到了自己即将升职的消息。
而沈月收到的消息是,她要换一个设备更齐全,师资力量更强的教室。
至于地点,他们面面相觑,没有人得到消息。
未知,才是不安的根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