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念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谢家,迎上同样憔悴的谢母,以及又衰老了几分的谢父。
她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,眼泪便已经掉了下来:
“爹爹,是真的吗,夫君他......”
谢父眼带青紫浮肿,消息传回来后,他便一夜没合眼,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:
“三日前,羌国再次来犯,众将士出城迎敌。景年领命侧面追击敌军,却只是他身边的近卫跟随他冲了出去。谢家在雍州关的一个将领,在城楼上看到景年陷入了敌腹之中。”
“敌军退去后,众将士出城寻人,拼凑不出景年一具完整尸骨......”
寥寥数语,却清晰呈现出了当时战场上凄惨悲凉的一幕。
尤念脑子如同被人用刀狠狠搅动了一番,整个人如同坠入坠入水中的重物,失去了一切支撑身体骨骼的力气,将要倒下的时候被谢母扶住。
她红着眼哽咽道:“念儿,你冷静一些,两个孩子已经没有了父亲不能没有母亲啊。
此事诡异,谢家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,不会让景年被冤死。”
尤念全身像是被万箭穿心一样的疼,她一下推开还想来拉她的谢母,悲愤怒吼:
“为什么,为什么你们要让他去雍州关,他明明可以在秦城的,他明明可以好好的在我身边!”
“人都已经死了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,呜呜呜......”
谢母咬了咬唇,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:
“念儿,谢家没有人可用了,只有景年可以帮你爹爹......”
尤念再次躲开了谢母,她脸色涨红,脖颈青筋暴起,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声嘶力吼:
“谢家谢家,我欠了谢家的,可崔景年什么都没有欠你们的,他不欠任何人!”
她以为自己对谢家父母没有怨,可是这一刻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是有怨的,
只是让自己一直压抑住了,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做白眼狼。
可是她是一个人,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木头。
谢母还想要拉她,谢父却抬头阻止,并沉着脸看向尤念:
“念儿,这就是谢家对你十六年的教导结果吗,遇到了事情只会怪罪身边的人?”
尤念怒红了眼睛,撑着身子想要说话,却被谢父直接告知:
“等你冷静了再跟我们说话!”
尤念死死咬住牙齿,无处安放的悲伤以及愤怒冲击得喉间都溢出了腥味,可迎着谢父带着压迫感的眼神,她肩膀绷直到颤抖。
小时候,她发脾气不愿意学家中父子让她背的史记,谢父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。
眼里的沉重和深思让她一直都看不懂......
尤念闭眼将眼泪咽了下去,侧过头去不堪谢父,问:“我要知道夫君遇害的经过。”
谢父声音有种战场上打磨出来的杀气,却同样带着年迈公狮的沉哑:
“后来,守城将军抓了景年身边那不听命令的副将,他却辩争是景年弄错了战令。
而他只是执行城门上指挥将士的旗语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