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突然,“哎哟”一声。
手中的那碗白粥,一个“不稳”,大半碗,都泼在了,林远的被子上。
滚烫的米汤,瞬间,渗过薄薄的被子,烫在了林远的腿上。
林远,却连眉头,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只是,抬起头,静静地,看着邱峰。
那眼神,很平静。
平静得,像在看一个,死人。
“手滑了。”
邱峰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,森白的牙。
“林先生,不会怪我吧?”
他俯下身,凑到林远的耳边,用只有,他们两个人,能听见的音量,恶狠狠地说道。
“姓林的,别以为,殿下保你,你就能,高枕无忧。”
“在这云顶阁,我,有一百种方法,能让你,生不如死。”
“你最好,给我老实点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的话,还未说完。
林远,突然,开口了。
“你的右臂,还疼吗?”
他的声音,很轻,很飘。
却像一根冰锥,狠狠地,扎进了邱峰的耳朵里。
邱峰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,摸了摸自己的右臂。
那里,虽然已经恢复了知觉,但,偶尔,还是会传来,一阵阵,针扎般的,刺痛。
“下一次。”
林远的声音,继续,飘了过来。
“那根针,会扎在,你的心里。”
邱峰的瞳孔,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一股,彻骨的寒意,从他的尾椎骨,瞬间,窜到了天灵盖。
他看着林远,那双,漆黑的,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他感觉,自己,像一只,被毒蛇,盯上的青蛙。
连动,都不敢动一下。
“滚。”
林远,只说了一个字。
邱-峰,像是得了大赦,连滚带爬地,退出了房间。
他甚至,忘了,去扶那个,已经吓傻了的仆役。
……
当房间里,再次,只剩下林远一人时。
他才缓缓地,坐起身。
他看了一眼,床头那碗,黑乎-乎的药。
他端起来,放在鼻尖,闻了闻。
然后,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,冰冷的弧度。
这药里,除了,一些固本培元的药材。
还多了一味,能让人,筋骨酥软,内力凝滞的,软筋散。
虽然,剂量很小。
但,日积月累,足以,将一个武林高手,变成一个,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。
朱高煦。
他,终究还是,不放心。
林远将那碗药,毫不犹豫地,倒进了床头的花盆里。
然后,他盘膝而坐,五心朝天。
他开始,尝试着,运转,体内那,仅存的,一丝内力。
去对抗,那股,如同附骨之疽的,寒毒。
他知道,自己,不能再等了。
他必须,在最短的时间内,恢复实力。
否则,他,和他的所有计划,都将,死在这座,华丽的,笼子里。
……
三天后。
朱高煦,再次,来到了林远的房间。
他看到,林远,正坐在窗边,看书。
他的气色,比三天前,好了一些。
但,依旧,苍白,虚弱。
像一碰,就会碎的,瓷器。
“看来,许先生的药,还不错。”
朱高煦在他对面,坐下。
“王爷的药,很好。”林远放下书,看着他,“好到,能让一头猛虎,变成一只,温顺的猫。”
朱高煦的脸色,微微一变。
他知道,林远,已经发现了药里的手脚。
“小心一点,总是好的。”他没有否认。
“毕竟,我这笼子,太小。”
“怕关不住,你这条,真龙。”
“王爷说笑了。”林远笑了笑,“我现在,只是一条,断了脊梁的,死蛇。”
“是吗?”朱高-煦的眼中,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我可不这么觉得。”
他从怀里,掏出了一份,盖着东厂大印的,海捕文书。
他将文书,展开,放在桌上。
文书上,画着一幅,惟妙惟肖的,女子的画像。
正是,张嫣。
“张玉满门抄斩,唯其女张嫣,下落不明。”
朱高煦指着那画像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东厂,悬赏黄金万两,要她的人头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你说,如果我把你这位,‘货物’,交给王瑾。”
“他,会不会,很开心?”
林远看着那份海捕文书,眼神,平静。
“王爷,可以试试。”
“你就不怕?”
“怕。”林远点了点头,“我怕,王爷,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?”
“我怕,王爷忘了。”林远看着他,那眼神,像是在提醒一个,记性不好的学生。
“解开那龙脉诅咒,需要三样东西。”
“其中一样,就是,一件,镇脉之宝。”
“而那件宝贝,不在别处。”
林远顿了顿,嘴角,勾起一抹,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“就在,这位张嫣小姐的,身上。”
朱高煦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“你说什么!”
“那件镇脉之宝,是一个,从小,就佩戴在她身上的,长命锁。”
“我把她,藏在了一个,很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如果,她出了什么意外。”
林远摊了摊手。
“那,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将,付诸东流。”
“王爷,你觉得,这笔买卖,划算吗?”
朱高煦死死地,盯着他。
他感觉,自己,又一次,被这个男人,算计了。
他,像一个,陷入了蛛网的猎物。
每一次挣扎,都被,那看似脆弱,实则,坚韧无比的蛛丝,缠得更紧。
“你把她,藏哪了?”他从牙缝里,挤出几个字。
“一个,王爷,绝对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林远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他指着窗外,那,波涛滚滚的,大江。
“我把她,送上了,一艘,去东瀛的商船。”
“算算时间,现在,应该,已经快到,琉球了。”
朱高煦的脸色,瞬间,变得,铁青。
东瀛?
琉球?
这个疯子!
“你!”
他猛地站起,一掌,拍碎了身旁的桌子。
“林远!”
“你,在玩火!”
“我,喜欢玩火。”林远转过身,看着他,那张,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因为,只有火,才能,烧掉,那些,腐朽的,旧东西。”
“也只有火,才能,让凤凰,涅槃重生。”
他看着朱高煦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王爷,你想做凤凰,还是,想做,那堆,被烧成灰的,旧东西?”
“取决于,你。”
“而不是,我。”
朱高煦的胸膛,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看着林远,那张,永远,云淡风轻的脸。
他突然,有一种,无力感。
一种,一拳打在棉花上的,无力感。
良久。
他才缓缓地,坐了回去。
“你,赢了。”
他的声音,充满了,疲惫和沙哑。
“说吧。”
“你下一步,想做什么?”
林远笑了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,才真正,掌握了,这场游戏的主动权。
“很简单。”
他走到墙边,那副巨大的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,点在了,地图的,最北端。
一个,毫不起眼的小点。
“开平卫。”
“我要,去那里,拿,第三样东西。”
“前元皇室后裔的,心头血。”
“同时……”
他的手指,缓缓地,向南划动,划过,大宁,划过,喜峰口。
最后,停留在了,那座,他无比熟悉的,城市。
“北平。”
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,冰冷的,嗜血的弧度。
“我也该,回去,看看了。”
“看看,我那位,高高在上的,四哥。”
“把我的家,变成了,什么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