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,有一处戒备森严的地牢。
当黑风军的士兵,砸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时,一股浓重的血腥和恶臭,扑面而来。
地牢里,只关着一个人。
一个被铁链穿透了琵琶骨,锁在墙上,披头散发,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人。
他看起来,已经像一具尸体。
但当他听到外面的动静,抬起头时,那双眼睛里,却爆发出狼一样的凶光。
高展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虽然布满了伤痕和污垢,但他认得。
“阮……阮将军?”
那人,竟是黎利麾下,第一悍将,阮克。
那个在清溪镇之战后,神秘失踪的男人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战死了。
没想到,他竟然被朱高-煦,活捉了。
阮克看着高展,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破锣。
“我们是林将军的人。”高展沉声道。
“林远?”阮克的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他没死?”
“将军很好。”高展一挥手,让人砍断了阮克身上的铁链。
“将军让我来,带你出去。”
阮克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四肢,看着高展,突然笑了。
“带我出去?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像阮雄那个废物一样,给林远当狗?”
他的笑容里,充满了不屑和嘲讽。
高展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“将军说了,你可以选择不走。”
“但是,你必须把一样东西,交出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黎利留下的,那半张藏宝图。”
高展的话,让阮克的笑容,瞬间凝固。
他的瞳孔,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死死地盯着高展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?”
这个秘密,只有他和黎利两人知道。
黎利已死,林远,是如何得知的?
高展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手,按在了刀柄上。
地牢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……
天,亮了。
一夜的混乱与杀戮,终于被初升的朝阳,暂时驱散。
但升龙府的百姓,却没有感到丝毫暖意。
他们走出家门,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街道,和一队队面无表情,押送着金银财宝和囚犯的士兵。
福源记米行的门口,排队领粮的队伍,比昨天更长了。
但秩序,却井井有条。
因为在队伍的最前方,那根高高的旗杆上,又多了两颗头颅。
一颗,是都指挥使佥事,周显。
另一颗,是汉王府的首席谋士。
血淋淋的警告,比任何言语,都更有力量。
米行的顶楼。
林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,靠在窗边,手里,捧着一杯热茶。
他的脸色,依旧苍白,但眼神,却亮得惊人。
一夜之间,他成了这座城市,事实上的主宰。
汉王府和马靖府邸,这两个盘踞在升龙府多年的毒瘤,被他连根拔起。
抄没的财富,堆满了福源记所有的仓库,足以让他再养一支上万人的大军。
沈炼和高展,站在他面前,汇报着一夜的战果。
“头儿,马靖府邸,共抄出黄金|三十万两,白银五百万两,各类珠宝古玩,不计其数。”
沈炼将那个紫檀木的盒子,双手呈上。
“另外,还发现了这个。”
林远接过盒子,打开,翻了翻那几本账册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
他又看向高展。
“头儿,汉王府那边,收获也差不多。”高展的声音,有些沉重,“但是,我们发现了一个人。”
他将阮克和藏宝图的事情,说了一遍。
“他没交?”林远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高展摇了摇头,“他说,除非你亲自去见他。”
“是吗?”林远放下账册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骨头还挺硬。”
“头儿,要不要我……”高展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不急。”林远摆了摆手,“一个快死的人而已,由他去。”
“先把他关着,饿他三天。三天之后,他会求着我,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黑风军士兵,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将军!”
“镇远侯府派人前来,说……说侯爷请您过府一叙。”
“说是,为您接风洗尘。”
来了。
林远的眼中,精光一闪。
他知道,张辅坐不住了。
抄家,杀官,收编军队,接管城市。
他一夜之间做的事情,已经远远超出了张辅的容忍底线。
这场“接风宴”,就是一场鸿门宴。
“头-儿,不能去!”高展立刻说道,“张辅这老家伙,没安好心!”
沈炼也躬身道:“将军,镇远侯府,龙潭虎穴。您现在身系全城安危,不可轻易涉险。”
他们都知道,林远现在虽然看似风光,但根基未稳。
一旦他出了事,这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,会瞬间崩塌。
林远却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片对他敬若神明的百姓。
“龙潭虎穴,也得去闯一闯。”
“张辅是这交趾的天。”
“我要想站稳脚跟,就必须,让他亲口承认,我林远,有资格,和他平起平坐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高展和沈炼。
“高大哥,你留下,继续主持赈灾,稳住民心。”
“沈炼,你带人,接管城防,把所有忠于汉王和马靖的将领,全部换掉。”
“告诉所有人,我要升龙府,在三天之内,变成铁桶一块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高展急了。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林远的声音,不容置疑。
“告诉张辅的信使。”
“一个时辰后,我,准时赴宴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,眼中,是无尽的野心和战意。
张辅,这盘棋,现在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