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他?”
“回……回大人,正是此人!”钱卫连忙回答,“清溪镇被毁后,卑职在辖区内发现此人踪迹,拼死将其抓获。从他身上,搜出了这个……”
钱卫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那是林远让他准备的假信,上面模仿着朱高煦的笔迹,写着一些含糊不清,却又指向性极强的句子,比如“张辅之事,不可再拖”,“清溪镇那边,手脚干净些”之类的话。
福管家上前,接过信,呈给王复。
王复展开信纸,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猛地一缩。
他脸上的肌肉,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汉王……”
他缓缓吐出两个字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。
清溪镇的事,他已经知道。
但他一直以为,是某个敌对势力下的手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件事背后,竟然有汉王朱高煦的影子!
“把他弄醒。”王复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两名壮汉立刻取来一桶冷水,“哗啦”一声,从头到脚,浇在林远身上。
冰冷的井水,让林远打了个寒颤。
他“悠悠转醒”,茫然地看着四周,当他看到王复时,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。
“狗官!你们……你们和朱高煦勾结……谋害忠良……不得好死!”
他挣扎着,想要扑向王复,却被壮汉死死按住。
他的嘶吼,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。
王复的脸色,愈发阴沉。
他走到林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什么人?为何会知道这些事?”
“我呸!”林远一口血痰,吐向王复的官靴。
王复轻巧地避开,眼中闪过一抹杀意。
“看来,是个硬骨头。”他冷笑一声,对着旁边的行刑手一摆手,“用刑。本官要让他,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,都吐出来。”
“是!”
两名膀大腰圆的行刑手,狞笑着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。
“不要啊!大人!”
王通突然冲了上来,拦在行刑手面前。
“叔父!使不得!”
王复眉头一皱:“王通,你做什么?”
“叔父,这小子……他……他还知道清溪镇金库的下落!”王通急切地说道,“您要是把他弄死了,那金子可就找不回来了!”
“金库?”王复眼神一动。
清溪镇的金库,储存着东厂在交趾多年搜刮的大半财富,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额财产。
“叔父,您想啊,汉王殿下为何要对清溪镇动手?不就是为了钱吗!”王通自作聪明地分析道,“这小子肯定是汉王派来的人,知道内情!我们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开口才行!”
王复沉默了。
王通的话,虽然蠢,但有几分道理。
用刑,固然能问出话来,但也可能把人弄死。
和那笔巨大的财富相比,一个囚犯的命,无足轻重。
他挥了挥手,让行刑手退下。
他重新看向林远,声音缓和了一些。
“小子,你若肯合作,说出金库的下落,本官可以饶你不死,甚至,保你一世富贵。”
林远喘着粗气,眼神闪烁,似乎在犹豫。
“我……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就凭这里是本官的地盘。”王复指了指四周,“在这里,本官让你生,你便生。让你死,你便死。”
林远沉默了片刻,似乎终于被说服了。
“好……我说。”
他艰难地开口。
“但是……这个秘密,太大。我只能……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。”
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通和钱卫。
“汉王的人,无孔不入。我怕……我怕走不出这座衙门。”
这个要求,正中王复下怀。
他也不希望金库的秘密,被太多人知道。
“可以。”王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他对着王通和钱卫等人一挥手。
“你们,都出去。”
“叔父!”王通急了,他还想分一杯羹呢。
“出去!”王复的声音,不容置疑。
王通不敢再多言,只能不甘心地和钱卫,以及所有下人,一起退出了石室。
“轰隆——”
福管家亲自上前,关上了那扇由精铁打造,重达千斤的石门。
门上的锁扣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整个石室,彻底与外界隔绝。
现在,这里,只剩下林远和王复两个人。
王复很满意这种感觉。
一切,尽在掌握。
他走到林远面前,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现在,可以说了吧?”
林远低着头,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镣铐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石室里,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只有火把燃烧时,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王复的眉头,微微皱起,心中升起一丝不耐。
“怎么?想反悔了?”
就在他开口的瞬间。
林远,抬起了头。
那双原本浑浊、虚弱的眼睛,此刻,却变得清亮无比。
不,不是清亮。
是冰冷,锐利,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刀,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机。
他脸上的虚弱和痛苦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缓缓地,站直了身体。
那副看似随时会垮掉的身躯,此刻却挺拔如松,一股强大的气势,从他身上轰然爆发。
“哗啦!”
他双手一震。
那副由精钢打造的镣铐,竟应声而断,碎片四散飞溅!
王复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。
他瞳孔猛地收缩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一股巨大的恐惧,如同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不是猎人。
他,才是那个走进陷阱的猎物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指着林远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远活动了一下手腕,发出“咔咔”的骨骼脆响。
他看着惊骇欲绝的王复,笑了。
那笑容,在昏暗的火光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王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,平静而清晰,再也没有了半分虚弱。
“现在,这间牢房里,只有我们两个人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好好谈谈……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身影在火光中拉长,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。
“关于你的遗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