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听在纪纲耳朵里,却像是在骂他派去的卢轩等人,也是土鸡瓦狗。
“年轻人,有锐气是好事。”纪纲脸上的笑容不变,语气却冷了几分。
“但太锋利,容易伤到自己。”
“本官的马车还算宽敞,林千户,上来说话?”
这是鸿门宴。
张三的脸色,已经变得有些发白。
林远却笑了。
“多谢大人美意。”
“只是陛下有旨,命我协办此案。”
“如今证物到手,我正要赶回北镇抚司,整理卷宗,尽快向陛下复命。”
他直接把皇帝搬了出来。
言下之意,我现在是奉旨办案,没空跟你喝茶聊天。
纪纲脸上的肌肉,微不可查地抽|动了一下。
他盯着林远,看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林远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无声的交锋,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。
最终,纪纲笑了。
他哈哈大笑起来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好!好一个忠心体国!”
“既然林千户急于为陛下分忧,那本官也就不强留了。”
他放下车帘,声音从车厢里幽幽传出。
“林千户,应天府的夜晚,路不好走。”
“你可要,小心脚下。”
黑色的马车,缓缓启动,与林远擦肩而过。
在那一瞬间,林远感觉到一道冰冷彻骨的杀意,从车厢内一闪而过。
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,张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“大人,我们……”
“走。”林远吐出一个字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两人穿过长街,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。
“大人,我们现在回南镇抚司?”张三问道。
回南镇抚司,是林远的地盘,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“不。”林远摇头。
“那……回您的府邸?”
“那更是找死。”林远冷笑一声,“现在,无论是我的府邸,还是南镇抚司,恐怕都已经是天罗地网。”
“纪纲的耐心,已经被我耗尽了。”
“他不会再等,今晚,他就会动手。”
张三的心,又沉了下去。
“那我们去哪?”
林远停下脚步,看着他,眼神深邃。
“张三,你后悔吗?”
张三一愣。
“跟着我,随时都可能死。”林远平静地说道,“现在回头,去找纪纲,把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。或许,还能换一条活路。”
张三沉默了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右手,又想起了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。
他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
但他懂一个最简单的法则。
弱肉强食。
纪纲是猛虎,但他吃肉,连骨头都不会吐给手下的野狗。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是饿狼。
饿狼虽然凶残,但它懂得分享猎物。
那瓶金疮药,那把火铳,就是证明。
“大人,我这条命,是您给的。”张三猛地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从今往后,我张三,唯大人马首是瞻!”
“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林远看着他,缓缓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他从怀中,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,塞进张三手里。
“去,换一身干净的衣服,找个地方吃顿饱饭。”
“再买两匹最好的快马,一些干粮和水。”
张三握着那张银票,手有些抖。
一百两,够他在京城最好的酒楼,吃一年的饭了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林远淡淡道,“火铳使得不错,以后,你就做我的亲兵旗官。”
“一个时辰后,我们在德云巷,‘正气书斋’门口汇合。”
“是,大人!”张三激动地应道。
一个亲兵旗官的职位,一张百两的银票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!
看着张三离去的背影,林远转身,融入了另一条小巷的阴影之中。
他没有说谎,纪纲今晚一定会动手。
但他同样没说,他也要在今晚,送给纪纲一份大礼。
他要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。
一个,能让他暂时摆脱棋子身份,成为执棋者的地方。
一个时辰后。
夜幕降临。
德云巷,“正气书斋”门口。
换上了一身劲装的张三,牵着两匹神骏的黑马,早已等候在此。
林远的身影,悄无声-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“大人。”
林远点点头,翻身上马。
“大人,我们这是要出城?”张三看着马鞍上挂着的行囊,疑惑地问道。
“出城?”林远笑了。
“最危险的地方,才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不但不出城,还要去一个全京城,守卫最森严的地方。”
“哪?”
林远抬头,望向了皇城的方向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东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