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给你们十息的时间考虑。”
他的声音,用内力送出,如同神灵的审判,在每个逃兵的耳边炸响。
有些人停下了脚步,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。
但更多的人,依旧在疯狂逃命。
“十。”
林远开始计数。
“九。”
他每念一个数字,那些溃兵心中的恐惧就加深一分。
“八。”
山隘两侧,岳峰的神机营已经换上了三眼铳,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这群移动的靶子。
归化营的士兵们,则发出了嗜血的咆哮,在各自头人的带领下,组成了追击的阵型。
一场追逐屠杀,即将开始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“时间到。”
林远的声音落下。
“杀。”
一个冰冷的字,决定了数万人的命运。
“杀——!”
岳峰的令旗猛然挥下。
五千支三眼铳同时喷出火焰,密集的铅弹像一道死亡的镰刀,扫过溃逃的人群。
成片成片的罗刹士兵倒下,在雪地上犁出一条条血路。
归化营的十万骑兵,则像决堤的洪水,从正面碾压过去。
弯刀挥舞,长矛捅刺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罗刹士兵的抵抗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。
他们唯一的念头,就是跑。
跑得比同伴更快。
高地之上。
阿列克谢·戈洛文伯爵,已经完全麻木了。
他看着山下那片人间地狱,看着那支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军团,像牲口一样被宰杀。
他的身体在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之前试图与林远合作的想法,是多么的可笑。
那不是与虎谋皮。
那是……一只蚂蚁,在试图与一颗即将撞向地球的陨石,谈判。
“伯爵大人。”
岳峰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。
“我家大人,让你过去。”
戈洛文僵硬地转过头,看到岳峰那张古铜色的脸上,也带着一种混杂着狂热和敬畏的复杂神情。
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。
他踉踉跄跄地走下高地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满是尸骸和鲜血的焦土,来到了林远的面前。
林远依旧提着奥尔洛夫。
这位亲王殿下,还没有死。
他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,看着自己的军队被屠杀,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“嗬嗬”声。
他的精神,已经被彻底摧毁了。
“戈洛文伯爵。”
林远看到他走来,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。
“戏剧,看的可还过瘾?”
戈洛文的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林远将手中的断刀,塞进了戈洛文的手里。
“现在,轮到你上场了。”
戈洛文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刀,又抬头看着林远,眼中满是迷茫和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林远指了指还在他手中喘息的奥尔洛夫。
“他是你的政敌,不是吗?”
“现在,他败了,败得很彻底。”
“一个失败的亲王,对你的沙皇来说,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。”
“但一个杀死了失败亲王的功臣,却很有价值。”
戈洛文瞬间明白了林远的意思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握着刀的手,抖得更厉害了。
林远是在给他一个机会。
一个……踏着奥尔洛夫的尸体,重返莫斯科权力中心的机会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还在犹豫。
“或者。”
林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也可以选择,和他一起,死在这里。”
“然后,我会亲自去莫斯科,取走你和你家人的头颅。”
冰冷的杀意,让戈洛文打了个寒颤。
他看着手中的断刀,又看了看奥尔洛夫那张绝望的脸。
心中的最后一丝属于贵族的廉耻,被求生的欲望彻底吞噬。
他猛地一咬牙,双手握紧刀柄,用尽全身的力气,刺向奥尔洛夫的心脏。
噗嗤。
断刀没柄而入。
奥尔洛夫的身体猛地一颤,空洞的眼神中,闪过一丝解脱。
他死了。
戈洛文喘着粗气,扔掉断刀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瘫倒在地。
林远松开手,任由奥尔洛夫的尸体倒在戈洛文的脚边。
“很好。”
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从现在起,你就是我的使者。”
“我会给你一千名士兵,护送你返回莫斯科。”
“你要告诉你的沙皇,他的冬狼,已经被我宰了。”
“西伯利亚,现在是我的牧场。”
“如果他聪明,就该带着礼物,来觐见我这个新邻居。”
“如果他想报仇……”
林远顿了顿,一脚踩在奥尔洛夫的头颅上,微微用力。
砰。
那颗高贵的头颅,像西瓜一样爆开。
“那就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,等着我。”
戈洛文看着那片红白之物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。
他只是疯狂地点头。
“是……是,我明白,我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就在这时。
一名神机营的斥候,骑着快马,从东方的山隘入口处疾驰而来。
他的身上满是风尘,脸上带着焦急之色。
“报——!”
斥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大人!京城八百里加急!”
林远的眉头,微微一挑。
京城?
他离开大明北疆已经数月,算算时间,自己在这里闹出的动静,也该传回去了。
是嘉靖那个老道士,终于坐不住了吗?
“念。”
“是!”
斥候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封口的竹筒,高高举起。
“陛下密旨!”
“命北镇抚司指挥使林远,即刻停止西征,率军回防!”
“瓦剌太师也先,集结四十万大军,兵分三路,已破宣府、大同防线!”
“京师,告急!”